谷承奉安抚一阵,随後一咬牙跪下道:「殿下,以现今城里兵力,恐怕没法再收复彭县了。」
「什麽?朝廷养他们是做什麽吃的!」
谷承奉硬着头皮道:「奴婢看城内布置,恐怕这次成都难保,殿下要早做打算啊。」
「啊?」蜀王满脸茫然,「这是真的?你说的和百官一样,莫非受了诓骗?」
谷承奉道:「殿下,近来各地农庄传来的消息越发不妙,贼兵真的大军压境了!」
蜀王这才显出慌乱神情:「那————那我该怎麽办?成都守不守得住?」
「时至今日,恐怕只能开放内帑,以重金募兵了。」
「不行!内帑的钱是孤的,孤没贪国库一两银子,为什麽反倒要为国事出钱,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若孤出了钱,打退贼兵之後,孤的钱要不回不说,还开了以内帑助公事的先河。
长此以往,事事要孤拿钱,王府非叫他们拆了不可。
不可,不可,绝对不可!」
谷承奉一时无言。
蜀王眼睛一转,低声道:「哎!孤现在是监国,也学先帝用捐丁助饷」的招数行不行?孤不要捐丁,就要他们捐钱!」
谷承奉道:「这法子先帝用都未能奏效,恐怕————」
蜀王叹了口气:「也罢!乡绅攒钱也不容易,都是自己省出来的,孤明白。」
谷承奉道:「殿下仁德。」
蜀王瘫在榻上,想了想又挺起身子道:「对了!欠饷行不行?把城头守军的饷银停发,用去招募新兵。
孤听说九边将士欠饷常达半年,我们欠一两个月,应当无碍吧?」
「殿下,临阵断饷,恐怕会出大乱子。」
「啧!」蜀王略感不满,他想了想又道,「对了,咱们可以招募民壮!还有城里的士人,也让他们领兵上城。
这是保家卫国,这些人平日满口仁义礼教,君君臣臣,到了兑现之时了。
成都城有十几万百姓,让青壮都上城,少说能凑出五万兵马!」
谷承奉道:「殿下,城内招募民壮的告示已贴出很久了————」
「是吗?如何,募到了多少兵力?」
「只有千余人。」
「什麽?这些百姓生在天府之国,在藩国庇佑之下,才能习得手艺谋生,置办田地家产,娶妻生子安享太平。
如今藩国有难,竟置身事外?当真是刁民!刁民!贼兵若入城,活该先将这些刁民砍杀!」
蜀王气得脸上横肉直跳。
谷承奉连道:「殿下息怒。」
蜀王余怒未消,起身将一个冰桶踹翻,後面侍女被冰块冰水淋了一身,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尖叫。
「便是蜀中乡绅,都凑出近万兵力守城!这帮刁民竟只出了一千余人,我藩国百姓,不如乡绅远甚!」
谷承奉道:「百姓大多目不识丁,愚昧无知,不辨忠义,殿下千金之躯,何必和一群愚民动怒。」
蜀王在房中渡了两步,便出一身虚汗,又坐回榻上:「兵丁不足,府库告急,眼下可怎麽办是好啊?」
谷承奉犹豫片刻道:「殿下,不若出成都北狩吧。眼下川南、川东虽遭攻陷,可川北尚能转圜。
岷山脚下有一松潘卫还在大明治下,周遭有大量羌藏土司,夏兵一时半会,攻不过去。
即便成都失陷,夏军北上,我们也可以向西退入乌斯藏。」
蜀王眼前一亮道:「好!就依你说的办,你去找五百辆大车来!」
「殿下,此行危险,五百辆大车恐怕太招摇了。」
蜀王担忧道:「那你说装多少车?」
「奴婢以为,顶多二十车。」
「二十?」蜀王尖叫,「不行!王府内帑,二十车绝对拉不走!」
谷承奉苦口婆心相劝,蜀王执意不允:「至少也要二百车,还得分一批侍卫看管王府!
孤就算北狩,王府也是孤的,不能被小人惦记!」
谷承奉只能从命,次日一早便派人在城中搜寻大车。
同时,刘之勃也在城楼中醒来,他在成都的私产早就卖了,平日都睡在巡按府衙中,这几日贼兵迫城,他乾脆衣不解甲,睡在城楼里。
简单洗漱後,刘之勃走上城墙,一股混着血腥、酒肉的浊气从远处飘来。
他定神一看,只见匪兵已在城外空地搭起窝棚,营盘杂乱无章,占地极广,加之散卒四处劫掠觅食,将方圆十几里的农田都践踏蹂躏,几无完好。
营地间满是吃剩的骡马骨头还有散落的酒坛,几十个青壮男子被绑成一串,蹲在营边,脸上还有新鲜的刺字。
女人的屍体则到处都是,有些匪兵直接躺在剥光的女人身上,被当枕头的女人动也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畜生!」刘之勃骂道。
不多时,匪兵中有人晃晃悠悠地出来,骑马到北门前喊道:「开门,我等诚心————
嗝!诚心归附!归顺之後,我等绝不————嗝————绝不————」
刘之勃怒火中烧,从身旁士兵手上抢来鸟统,提着枪几步便到城头,瞄准那传话的匪兵,提枪便打。
猛扣扳机,击锤落下,鸟统并未击发。
「侍御,枪里还没装药————」士兵跟在後面,怯生生道。
「还不快装!」刘之勃怒将鸟统摔在士兵怀中。
城下匪兵看见刘之勃拿枪射击的一幕,虽然枪没响,还是吓了一大跳,险些从马上栽下去,他瞬间酒醒,趁着城头装枪的功夫,一抖缰绳,连忙逃窜。
一口气跑出百余步,那匪兵自认安全,便勒住马,然後晃晃悠悠下来,一脱裤子,掏鸟出来,对城头方向撒尿。
「找死!」刘之勃大怒,从士兵手上接过鸟铳便举枪上前,士兵将吹燃的火绳卡在鸟统枪机上。
刘之勃一扣扳机,鸟统轰的一声发射,硝烟散过,撒尿匪兵纹丝未损。
「开枪!」刘之勃大吼下令。
「啪啪啪————」
城头上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枪声,鸟统准度本就有限,加上全用劣质火药配砂眼枪管,一百步已超了极限射程。
这一轮枪後,那匪兵仍毫发无伤,他慢悠悠提了裤子,上马後潇洒离去。
匪兵营中,争食、护食二王见此一幕,已明白守军是铁了心不让他们入城。
刁万埋怨道:「大哥,早知道这样,咱们昨天就不该收手,多劫几个村子!」
黄爵子道:「现在去也不晚,看样子咱们只能再往西跑,路上要把军粮刮够,叫弟兄们起来,收拾营房向西,准备钻山吧!」
刁万道:「大哥你不是说这周遭都是平地,没处跑吗?」
黄鹞子回身指了指自己窝棚,一床脏被子上,趴着个人,头脸身子用被子遮住,只露出一双白细小脚,明显是个女子,死活不知。
「昨晚上,这娘们说她是从彭县逃难来的,说是个乡老儿家的小姐,求我放了她,她爹认识知县,会给老子好处。」
刁万舔舔嘴唇:「怪不得这婆姨小脚这麽嫩,大哥你没跌份吧?」
黄鹞子得意地一笑:「嘿!昨天我让她嚎成啥样子了,你们又不是没听见。
「哈哈哈————大哥你撅手指头,捅後窍眼可不算啊!」
黄鹞子咯咯笑了几声,然後道:「不扯没用的,这小婆姨说的你听明白了吗?彭县也被一伙人破了,我猜就是姚天动他们!
姚黄十三家中,姚天动势力最大,他也正是这个姚字的来由。
月前这伙盗匪被夏军一路从达州追到保宁,一路上死了无数好汉,却几乎没怎麽刮谷搬窖,几乎快走投无路。
姚天动便解散联盟,让众家各自散去,自谋生路。
大夏骑兵只有几千人,没办法同时追这麽多路好汉,黄鹞子这一支便趁机逃到成都附近。
既然姚天动已到彭县,不如就去汇合。
姚天动主意最多,说不定能找出条生路。
「起来,向西钻山!」刁万大喜,忙向四周大喊,周遭悍匪纷纷起身,醉醺醺地收拾东西。
匪兵的家当极为简单,通常只有一把梭镖或木棍,配一个包裹,里面是些金银或粮食,除此以外,再无长物。
就连窝棚都是抢掠门板、棉被等搭建的,丢了并不心疼,等到下一处落脚的地方再抢就是,舍不得这些财物的,早都被大夏官军追死了。
黄鹞子问道:「营中还有几个婆姨?」
「昨天俘获三百来个,现在还喘气的就不知道剩几个了。」
黄鹞子道:「咱们带不了这麽多嘴,都带去城门前折割了,叫官军知道咱们的厉害!
「」
刁万道:「哈哈!痛快!」
「对了,大哥你这个用不用带去?」刁万看向黄鹞子窝棚。
黄鹞子摇摇头:「乡老儿小姐不禁折腾,早上就没气了。」
刁万笑道:「行。」
片刻後,匪兵领着百余个妇人在北门外两百步站定。
城头士兵立刻惊叫道:「不好!是阴门阵,匪兵要攻城!」
刘之勃叫道:「快!快去准备黑狗血!」
此时乡绅张仕隆听到枪声,已上了城头,见此一幕魂飞魄散,连催人寻来黑狗。
而总兵侯良柱则略带埋怨道:「侍御即便不招揽,也不该激怒贼兵。」
刘之勃脸色一红,却还是理直气壮道:「贼兵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
「啊——」就在城头一片混乱之时,城门外空地上传来凄厉惨叫。
有士兵道:「好像不是摆阵!」
「格老子哦,他们————他们怎麽把女阴割下来了?」
刘之勃听到士兵议论,望向城外,顿时脸色骤变,继而变得煞白,一阵风吹来浓浓血腥味,胃肠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才没失态。
张仕隆看了一眼,便直接吐得直不起腰。
只见匪兵正在城外肆意虐杀那些妇女,手段千奇百怪,花样频出,竟没一个重样的。
譬如在女人肚子上划出小洞,拽出肠子,缠绕全身,最後缠上脖子,将人勒死或疼死————
寻常人别说亲眼看见,就是听完也要身心不适,而这些匪兵丝毫不惧,反而嘻嘻哈哈,引以为乐。
即便侯良柱见惯血腥,也忍不住握紧拳头,低声道:「一群畜生。」
刘之勃看不下去,怒吼道:「开城门,出兵!」
侯良柱看向附近兵丁,见人人面有惧色,说道:「城中守军缺粮少饷,一旦出城必会溃退。」
刘之勃道:「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
张仕隆擦嘴,喘息道:「贼兵凶残,这也是无奈之举。」
刘之勃大怒:「如此惨状,视若无睹,还算是人吗?」
张仕隆面上怒气闪过:「老朽以及成都府数十位乡绅把身家性命押在成都,不是为让侍御大人耍一时意气!小不忍则乱大谋————」
刘之勃朝城头守军大吼:「来人!准备吊篮把本官吊下城去!今日哪怕只有本官一人,本官也要杀贼!」
城头守军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好!本官自己动手!」他快步上前,从城头上取来吊篮,绑好绳子,交到一士兵手上,「拿着!」
那士兵不敢接,刘之勃越是催逼,他反而越後退。
刘之勃接连试了几个士兵,都是如此。
此时城下虐杀仍未停止,反倒惨叫声更大,那些妇人吓破了胆,为求活命连连磕头哭求,匪兵笑声反而更大。
刘之勃将吊篮摔在地上,抄起一把腰刀就从垛口往下跳,这下把所有人都吓住,幸亏周围士兵眼疾手快,将他死死拉了回来。
「放手!放开我!」刘之勃挣扎怒吼,「今日要麽发兵,要麽我从城上跳下去!」
张仕隆连声劝道:「侍御,城门一开,若贼兵趁机涌进城来,受苦的还是成都百姓啊!」
刘之勃闻言如遭定身,只是怔怔流泪,士兵见他不挣扎了,将他放开。
便在这时,有人道:「又有贼兵来了!在西北方!」
众人转头去看,见一道烟尘在天边浮现,片刻後,烟尘逐渐扩大,接着一道黑线浮现。
黑线越拉越宽,绵亘一二里,占满整片旷野。
城头上所有的争吵都停下来,所有人看向远方,就连城外虐杀取乐的匪兵也不再嬉笑0
只听得西北天空,雷声渐起。
「是————是骑兵!」城头上有人小声道。
四川本不产马,有限的战马也随着奢安之乱和茶马贸易缩减而损耗严重。
如此庞大的骑兵部队,绝不可能是川军。
随着那队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越发沉重清晰,刘之勃只觉脚下城砖都被震得轻颤。
侯良柱面色凝重:「有两千余人。」
张仕隆声音发颤:「好在没开城门,他们————他们杀不进来。」
说话的间隙,大片骑兵已行进至三里外,淡淡烟尘已随风涌向城头。
只见那片骑兵全都统一装束,骑乘骝色、栗色战马,十余杆暗红三角大旗被狂风扯得笔直。
领头将领蹭地一声抽出腰刀,随即两千多人一起抽刀,亮起一片刺眼刀光。
城头上刘之勃的呼吸随之一紧。
刚刚还在虐杀妇女的匪兵现已屁滚尿流地往大营逃窜,还有的知道跑不过战马,便慌不择路地往护城河奔来,随後跳入河中。
更远处,匪兵大营已乱作一团,不少人四散奔逃,几名匪兵头目大呼小叫,将溃兵聚拢,列出松垮的枪阵。
不过片刻,骑兵行至匪兵大营五百步外,其阵中骤然响起一声极高亢嘹亮的号声。
张仕隆被那突如其来的号声吓得浑身一抖。
侯良柱道:「是龙角号————」
这号能单手吹奏,故在明军中是骑兵专用,因号嘴一般雕有龙纹得名。
只听夏军龙角号以一长两短的节奏吹响,急促凌厉,反反覆覆,一浪叠过一浪,直接吹得人心头发怵。
听闻号声,所有骑兵马刀前指,开始纵马加速,从慢步、快步,渐渐四蹄撒开,全速驰骋。
转瞬间,骑兵便将数名逃跑的匪兵吞没,随後狠狠撞进匪兵营盘。
前一刻还喧嚣震天的营盘,霎时间爆发猛烈的惨叫和哭喊。
大夏骑兵旅团长马秉节手持弯刃雁翎刀,在马上肆意砍杀。
他出身武将世家,弓马功夫从小就练,此时用来砍难民一般的姚黄匪兵,真如砍瓜切菜一般,冲阵仅片刻功夫,他便砍死了近十人,鲜血将他大半个身子染红。
眼瞅前方有一个粗壮敦实的匪兵正慌忙逃窜,马秉节双腿一夹马腹,猛冲上前,弯刀顺势带出。
护食王刁万正自蒙头逃跑,突听到身後马蹄声迫近,又有风声袭来,本能地往下沉肩让过刀锋。
可还是晚了些许,马秉节的弯刀轻易地撕开他的粗布衣衫,弯刀划过左边肩头,皮肉霎时豁开,鲜血四溅,一道二尺长、三寸深的狰狞伤口绽开。
刁万剧痛跪地,内心惊恐已极,刚想求饶,下一刀已到,他背上又被豁开一道三尺长的刀伤,鲜血狂涌。
刁万吃痛之下,身子反弓有如大虾,趴倒在地,血还未流尽,飞驰马蹄已至。
他小腿先遭踩断,胫骨骨茬直接刺透皮肉。
常人连受这三下重击,早已剧痛昏厥,而刁万身体强健,竟还扛得住。
不过片刻,左右双腿连同右臂又遭滇马踩踏,他脸因剧痛变得惨白,连叫喊都叫不出,活生生被骑兵踩成肉泥。
马秉节冲在最前,连连出刀,转瞬间已砍了近二十人,他举着被染成鲜红的弯刃雁翎刀道:「全部砍杀,一个不留!」
周遭骑兵大喊着复述他的命令:「全部砍杀,一个不留!」
在城头的蜀明守军看来,大夏马步兵下手异常凶狠,仅片刻功夫便令匪兵死伤惨重,简直就像拿开水浇了蚂蚁窝。
张仕隆脸色煞白,嘴唇微颤:「这,这便是大夏军吗?」
匪兵阵中,黄鹞子勉力将百余悍匪稳住,指挥他们结成枪阵。
「战马不敢硬冲枪阵,都不许给老子动!」
枪阵位於匪兵营地中央,夏军骑兵尚未攻来,是以黄鹞子还能发号施令。
「大王,官军要冲来了!我不想死!」枪阵中,一个高个大汉哭道,他手脚抖若筛糠,裤裆湿了一片,脸上满是眼泪鼻涕。
黄鹞子怒骂:「何老三,你玩人肠子的狠劲哪去了?」
何老三只是哭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马步兵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周遭沙石都不断跳动,双耳再听不清彼此说话声。
何老三大吼一声,把梭镖一扔,转身便跑。
黄鹞子眼疾手快,一刀捅进他肚子中,何老三宛若不觉,仍旧哭喊着念叨:「我不想死————」
而何老三一逃,周围悍匪再也支撑不住,也跟着一起转身逃窜,枪阵瞬间缺了个大口,接着又飞速土崩瓦解。
黄鹞子又连杀了两个逃兵,仍止不住颓势,他朝远处一看,夏军骑兵距他已不足二十步。
「啊——」黄鹞子吓得面如土色,失声大喊,也赶忙逃跑。
马秉节早就盯上了黄鹞子,於飞驰的马背上吼道:「那是个领头的,把他抓了!」
「是!」他身旁的兽医总长高声应道,随即快马上前,取出套索一丢,套在黄鹞子脚脖子上,而後飞快将套索往鞍头上一缠。
黄鹞子霎霎时间被仰面带倒,在地上拖行,套索飞快摩擦,冒出大量白烟。
骑兵旅的兽医虽是文职,可都是精选的辽东、济州岛和滇马场的老牧民,套马本就是看家本领,套人自然手到擒来。
黄鹞子被擒,匪兵最後的主心骨也没了,彻底成了一群溃兵,在城外的农田荒野中四散而去。
因方圆十几里的农田全被糟蹋,四周又全是平地旷野,匪兵即便逃出营,也没有任何藏身之处,只能绝望地被骑兵追上砍杀。
城头上,众守军已然看呆。
大夏骑兵只有两千,而匪兵足有一万,居然一冲便溃。
骑兵过处,只剩一地屍骸。
其余匪兵哭喊惨叫着离营,分向四面八方逃去,而大夏骑兵也分成两百多个十人小队,四散追逐。
无论匪兵跑多远,无论匪兵被追上後是决死一搏,还是跪地哀求,都无一例外被夏军砍杀。
当真是下手毫无阻滞。
一顿饭的功夫,便将整片旷野杀得屍横遍野。
一个时辰後,战斗基本结束,整片战场血流漂杵、屍骸枕藉,再无一个站着的贼兵。
大夏骑兵个个满身浴血,看着像一群恶鬼修罗。
部分夏兵下马打扫战场,不捡任何东西,只是拿刀在每具屍体上猛戳。
刘之勃看见这幕,心中又是痛快,又感畏惧。
而在贼兵营盘前,一名已成血人的大夏将领似是感受到守军目光,缓缓举刀,指向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