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界,祖灵殿内。
嗔主和贪主几乎同时睁眼,巨眸帝辉闪动,没有看向殿中那已经熄了四十四重天的沙盘,也没有看向东边,而是回望西方。
眼神里,似乎有茫然,充满不确定。
神序序首困惑,二主同时睁眼,绝非巧合,偏偏前几日他才刚下令毁了五十五重天的天门,按理...
难道两位始灵坐不住了?
他不敢出声,静静偷视,只见二主收回目光看向彼此,对视那一眼,像是确定了某种东西。
接着大殿穹顶处,扭曲出两片空间虚无,二主起身,踏入其内,便已消失不见。
神序序首哪里来得及多想,赶忙追了出去,
只是仙帝境的始灵和仙王境的祖灵差距过大,他方才踏出那殿外,两位尊者的气息,便已横过嗔庭,奔向九十九重天外之天。
神序序首没有追去,站在殿宇之上眺望,
不是九十九重天门的方向,而是相反的界门方向,行色又如此匆忙,显然,二主不是冲着仙土而来的光明去的。
所以,界海可能生出了变数。
可界海是界渊所在,也是黑暗的大本营,那片星海里,沉眠着数不尽的黑暗生灵,祖灵众多。
听闻坐镇界海的那尊始灵,还是唯一一个来自祖地灵界的黑暗生灵。
拥有噬灵一族,最纯正的血脉,明明与光明相悖,怎会生乱?
除非...
他记得,六千年前,贪界那一场针对光明之子的计划失利后,被斩了肉身的贪主曾带着“君”,即黑暗的之子过界门,而至界海。
虽然他不知道出于何种缘由,更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可如果界海真的出了事情,他唯一能想到的,只能是黑暗之子干的。
祂虽是黑暗之子,却曾向他们拔刀,站在光明的那一边,这般推演,合情,合理...
他有些慌了,内心复杂,识海动荡。
他怕嗔主和贪主一去不回,留他一人独自面对逆天而来的许闲四人...
他拿什么拦?
神序序首攥紧拳头,眸生怒焰,低低咒骂。
“该死!”
......
......
界门前,
贪和嗔前后脚赶到,贪因昔年,被许闲斩了肉身,境界跌落,后又因贪庭沦陷,失去一州气运加持,境界始终维持在仙帝初期,故此慢了嗔一些。
贪到时,已见嗔被界门阻拦,嗔唤出十万丈帝身,祭出万里帝域,集全力,悍然撞向界门。
轰!
力量爆发,却只是在环绕着星辰的巨门上撞出了一圈小小的波澜。
而他自己,则被相对力反噬,倒退回来。
“真是见鬼了?”
贪行至其侧,忙问:“怎么回事?”
嗔阴鹜着眸,嘶哑道:“有人封了界门。”
贪虽然早有感应,也亲眼看到嗔被界门所阻,可亲耳听到嗔言,还是大吃一惊,神色尽是不可思议,近乎惊呼喊道:“怎么可能?”
这可是界门,拿什么封?谁能封?
谁人不知,界门,界墙,界桥,皆是天地间孕育的道种,哪怕是道者,也毁不掉。
即便是短暂封印,将其拦住,也非道者不可为,而且还不是寻常的道者可以做到。
而当今沧溟,天不予帝,不管是界海,还是九天,十地,三千州,只存在帝者的身影,又哪里来的道者?
嗔不语,因为他亦不知。
贪不信邪,朝着界门冲撞上去,被阻,仍不甘,起帝身,猛烈地锤击,近乎发狂,却依旧无用...
嗔无情言:“没用的,你我撞不开。”
贪铁拳重重地锤击在界门光幕上,愤愤道:“干,一定是祂。”
君,
只能是祂。
界门以西,除了前三代光明之子,全部都是黑暗生灵。
而那前三代光明之子,皆被灵咒所噬,困于深渊。
便是黑暗生灵从他们眼前经过,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不可能是祂们。
只剩君了,
这只被遗落在光明里的黑暗弃婴,也只有祂,能在恶尊者的眼皮底下,做到这一切。
嗔的想法和贪一样,却有诸多无法解释的问题,“祂生黑暗,身上流淌着真灵高傲的血脉,怎么可能,能忤逆灵典?”
他说的不是会不会,而是能不能。
祂不能,
贪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否则君便不可能,在六千年前,以仙王之境,安然无恙地到达界渊,归于黄昏大陆。
可...
贪沉沉说:“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剑州上的那个异类吗?”
嗔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那个红裳女?”
归嗔庭,得了一些情报,红裳女那个异类,也跟着打过来了。
界桥一战的表现亮眼,半步帝境,斩落了好几尊祖灵的肉身。
这一次跟着许闲踏九十九重天的人里,有一个便是她。
听闻,今朝此女,已入帝境。
走的是黑暗的生灵的道,所以不受沧溟的大道禁锢。
贪分析说:“她都能做到,摆脱黑暗,不受灵典摆弄,祂未必不能。”
嗔没有反驳,说出他觉得无法解释的困惑,“就算如此,祂顶多不过仙帝境,区区仙帝,何以封住这扇界门,便是祂手段通天,祂哪来的如此浑厚的能量,不止封了门,还能拦得住我等仙帝?”
贪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给出了唯一合理的解释,也是正确的答案:“别忘了,你刚刚说的,祂生黑暗,体内流淌着高贵的真灵血脉。”
嗔起初没反应过来,接着下意识地说道:“黑暗大道?”
贪不语。
嗔彻底明白过来,双拳攥得咔咔作响,一副咬牙切齿之态...
通了,
一切都通了,也合理了。
仙帝的力量自然不够,可那条黑暗大道上积攒的能量,可是他们三尊始灵调用了界海,九天,十地,三千州四界资源,长达上万年的积累啊。
这股能量是庞大的,只要君以秘术驾驭,足以封门。
贪懊恼地自责道:“怪我,我当初就不该准他过界。”
回想当初,寻找到黑暗之子,并将其带回自己有多高兴,此刻就有多痛苦...
界门从里面关了,其它先不说,黑暗大道毁于一旦,损失极重。
嗔没有顺着话责怪贪,因为他清楚,换做自己,自己也会这么做。
那是真皇的真言,找到祂,带回祂……从不是贪的一己私欲,而是灵界的命令。
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阻止不了,改变不了。
原本以为,只要等来恶尊者的支援,便可以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抹杀许闲,现在看来,变数又生...
嗔回望身后东方,神色低沉道:“怕是等不到援军了。”
贪沉默着...
嗔长舒一气,既无奈,又不甘道:“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封了的界门,一时半会难开,而许闲不出三年,必将剑指嗔庭。
等不来援兵,只能靠他们二人,去面对这个集一界天道气运而来的少年。
能赢吗?谁也不敢说满。
只能尽力而为,真皇的指示,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斩杀界门之外。
贪打气道:“以逸待劳,以强击弱,说一千,道一万,优势也在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