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温暖的夜风缓缓抚面而来。
返回甘棠城的路上,李牧盘膝坐在甲板上,脸上挂着尚未散去的兴奋。
这次夜袭,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很多。
看来兵书中的“兵贵神速”真的是很有道理。
巨相军的战船很多,而且体型巨大,倘若真在河道上拉开阵势的话,即便是破浪号也很难应对这些战船的同时围攻。
但今晚,这些战船根本没有任何发挥的机会。
就像是一群拥有尖牙利爪的野兽,本身凶悍异常,结果却被束缚住了四肢、绑住了嘴,只能被动挨打,活活憋屈致死。
“牧哥儿,解决了巨相军的战船,咱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姜虎沉声问道。
李牧眯起了眼睛。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打垮了巨相军之后,下一步肯定是要派人趁势拿下落叶城。
毕竟两座城池相距不远,如果能够将其拿下,不仅能够进一步扩充地盘、增加声势,还可以让两座城池互为掎角之势,相互支援,令王廷大军更难以前进半步。
但经过认真思索后,李牧又觉得时间似乎有些太急了。
他才刚刚在甘棠城站稳了脚跟,而麾下可用的心腹除了长宁军的一千多骑兵外,便只剩下了昆布的六千边军。
边军的战斗力……虽然经过了姜虎这段时间的训练,但提升也并不明显。
毕竟这个国家的军队远离战争多年,从心底里,就对训练作战这种事不怎么感兴趣。
李牧现在就算能够把落叶城打下来,但这样一来就要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将一千多名长宁骑兵分开,分别驻扎在两座城内;要么,就是彻底将甘棠城再重新交给昆布管辖,李牧带人去镇守落叶城。
这两种状况,无论怎么选,他的实力都会得到分散。
虽然李牧不觉得王廷大军能给自己造成多大的威胁,但身在异国他乡,谨慎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与其现在强行占据落叶城,倒不如全力守着甘棠城,等到和王廷大军交战几次、重挫了对方的锐气后,再反击扩张夺城也不迟!
“下一步继续加强甘棠城的城墙,在战争爆发之前,把甘棠城打造成一座铁打的城池。”李牧伸了个懒腰,“另外,我听说国王要求在十日之内集齐军队,眼下只剩下了不到五天时间。”
“五天……姜虎,从明天开始,你陪我进松塔山狩猎。”
虽然李牧这几日将进山抓捕野兽的任务交给了昆布,但效果却并不怎么好。
边军士卒们虽然是正规军,可是却缺少抓捕野兽的经验,在出手时掌握不好分寸,要么直接将猎物刺死,要么便是射了野兽满身的箭,在拖回营地的路上流血而亡。
而且他们打的猎物大多以野鹿、羊和野猪为主。
像李牧需要的野象、虎之类的大型猛兽,则是一只都没有。
不是因为松塔山内没有,而是因为他们不敢去猎杀。
这些大型猛兽破坏力惊人,生命力又顽强,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团灭。
一头虎,在伏击的状态下,往往可以轻松的杀死一个什十二名士兵!
而野象就更恐怖了。
且不提它们那硕大的体型,稍微碰到人一下就是骨断筋折,这玩意儿最吓人的地方是它们都是群居的。
一个象群内会有七八头象,甚至有十几、二十头!
那些暴躁的公象们一旦成群结队的狂奔冲锋起来,当今世上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扛得住。
就算是最精锐的黑马义从、蛮人的云狼卫骑,正面遇见了象群,也只有掉头逃命这一条路!
“好。”姜虎咧嘴笑了笑。
身为李牧最亲近的几名弟兄,他早就习惯了一切都听从李牧的安排。
大敌当前,身为主将跑到山中狩猎,这在旁人看来十分荒谬,但姜虎却早已习惯。
……
印相国王廷。
“陛下,松洛谷、妙风城、元陀寺……七座城池内的驻军已经大体集结完毕,共计三万七千人。”
“另外尚有河套镇和曼固城的六千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军务大臣微微躬身,向国王禀报着军情。
萨拉查此时脸色苍白。
丧子之痛,令他在短短几日之内,便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他听到属下的汇报后点了点头:“再发王令,让他们三日之内务必到达,逾期者,军法处置!”
军务大臣弯腰称是。
“先让落叶城的巨相军动起来吧,他们距离甘棠城最近,让他们封锁住甘棠城一带的所有水域,在王廷大军抵达之前,不许有任何叛贼乱军离开。”萨拉查眼神中冒出凶光:“我要让甘棠城被困成一座死城!”
“我要让所有但凡背弃王廷,背弃佛祖的魔鬼,下十八层地狱去!”
他的声音中满是怨恨。
军务大臣没有丝毫停顿,直接领命而去。
……
落叶城。
王廷的特使乘坐快船顺流而来,在次日正午之前来到了城防司内。
“陛下有王令!”
特使命人唤来了落叶城的城防司大人和松赞,满脸严肃的准备宣读国王的号令。
但松赞此时却颤声开口道:“特使大人,末将……末将有紧急军情向您禀报!”
“什么紧急军情,难道比国王陛下的王令还要紧吗?”特使闻言一脸不悦,厉声呵斥道:“身为大臣,难道不知道王令和军情哪个更重要吗?”
松赞闻言,和城防司大人对视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哼!”特使冷哼一声,而后沉声开口道:“陛下王令,命巨相军封锁甘棠城一带所有河道,不许放走任何一名乱贼,若有遗漏,军法从事!”
松赞闻言,身子忍不住抖了起来。
城防司大人的神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特使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只是久久没有听到松赞的回应,这才皱眉问道:“松赞统领,王令已下发,你为何还不领命谢恩?”
松赞抬起头来,脸色煞白。
他磕磕巴巴道:“特……特使大人,这个王令,请恕末将难以从命……”
“嗯?”特使满脸诧异,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你要抗命吗?”
“巨相军……没船了!”松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竟然放声大哭起来:“昨晚长宁军夜袭菩萨湖,我的战船,全都被烧成焦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