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菩萨湖边的岸上。
松赞和落叶城的城防司大人,带着王廷特使站在那里,看着湖面上散落的大量战船残骸、以及漂浮着的焦黑木板残片,几人的脸色都是异常苍白,没有半分血色。
“二三十艘大型战船,无一幸存……”
“六十多艘小型快船,只剩下了十七条……”
“营房被烧掉三十七间,一座粮库被引燃,六十多名士卒被烧伤,十二名士卒死亡……”
松赞磕磕巴巴的向特使汇报着损失。
听着这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特使只感觉天旋地转。
巨相军是印相国最强大的水师,也是国王准备对付长宁军最重要的一把剑。
可如今这把剑断了。
失去战船的巨相军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松赞统领,你说昨晚长宁军夜袭……损毁了这么多战船,杀伤了近百军卒。”特使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散着的木头燃烧的焦味,令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那他们一定出动了不少人马,与你们血战许久……”
“想必,他们的损失也不会小!”
“你可抓到了长宁军的俘虏吗?”
听到这句问询,松赞脸上的表情更是难堪到了极点。
他憋了半天,将腰身弯的更低了,颤声道:“这……由于当时天色太黑,长宁军贼人来的又太快,所以……”
“松赞!”特使猛地拧起眉头,怒吼着打断了他:“你该不会告诉我,长宁军跑到你的营地里来杀人放火,结果他们却全身而退,没有任何损失吧?”
松赞很想否认。
但事实就是如此。
“特使大人,您听我解释!末将先前雇佣了运河上的水匪鳄蛟去试探长宁军的深浅,谁知道此人却背信弃义,昨晚引长宁军来偷袭!”松赞一边命人将鳄蛟的尸体抬了过来,一边继续慌忙解释道:
“而且,而且长宁军来的人虽然不多,但他们的船却异常坚固、速度极快。”
“那艘船由精铁铸造而成,速度比末将麾下最快的快船还要快两三倍,而且船上还安装着西域的火雷筒,百丈之外便可击发铁弹……”
特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没等松赞说完,便第二次打断了对方的话。
“简直是胡说八道!松赞,你以为我久在王廷,便不懂军事吗?这世上哪有用精铁铸造船只的?”特使拔出腰间的短刀,抵在松赞胸口:“就算有,它也只能停靠在岸边当摆设,要多少人才能划动如此沉重的船?”
“更不要说令它来去如风,迅捷无比……”
印相国内有从西域来的客商,所以像小型火雷这种玩意儿,王廷的一些贵族们倒也不算陌生。
可精铁制造的战船,他们也是闻所未闻!
“特使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营中的兵卒们都可以为我作证。”松赞此时咬着牙,他知道这件事很难令人相信,但巨相军中两三千人同时亲眼目睹,这根本无法作假:“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李牧召来了大风。”
“他不是凡人。”
“他先放了火,又做法召来了大风,将战船毁之一炬……他是神仙啊,特使大人,末将一介凡人之躯如何对抗仙神呢?”
这句话一出口,特使更加愤怒起来。
仙神……
这听起来更像是松赞的推脱之言了!
简直太荒谬了!
他刚要将短刀丢在地上,要松赞自裁谢罪,但就在此时,落叶城的城防司大人却及时插嘴道:“特使大人,松赞统领所言句句属实,下官虽然未曾亲眼所见狂风卷火的那一幕,但有不少住在附近的农夫、信徒和农奴们,他们说昨晚远远看到菩萨湖上火光冲天,还听到了狂风呼啸的动静。”
“菩萨湖位于王行、太吾两座大山后方,平日里极少有风,昨晚的反常动静或许真的和李牧有关!”
特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眼眸中的愤怒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捉摸不定。
事实上,这段时间他在王廷时也听到了许多有关李牧的传闻。
许多从甘棠城经过的商人、船工都在说李牧拥有仙人之力,驾驭天雷毁掉了终果寺的佛像,还灭杀了三王子。
一开始,王族的人并不当回事,只当这是凡夫俗子的以讹传讹,或者是李牧使用的障眼法。
但现在就连巨相军的统领和城防司大人,这两个足以被称得上封疆大吏的官员,都信誓旦旦的说这是真事……
难道,传闻不是假的?
“去召集你的部众,我要随即抽查问话。”
特使思索许久,终于将心中的怒火压制下去,准备从巨相军中随机挑选几人来审问。
毕竟就算松赞为了脱罪故意撒谎,但他麾下的士卒们不会太过死忠,只要威逼利诱一番,肯定会顶不住说出真话来。
“好,我立刻去让他们集合。”松赞松了口气。
不多时,两千多名巨相军在被烧毁大半的营地空地上集合。
特使挑选了几人带到屋舍内进行了一对一的轮流审问。
半个时辰后。
他又重新换了几个人。
又半个时辰后。
又换了几个人。
就这样来回折腾了好几次,直到天色都开始逐渐变暗,特使才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经过对巨相军中随机挑选的二十多名军卒的分别审讯,他得到了一个答案。
松赞没有撒谎。
这本应该是个好消息。
证明松赞对王廷依然忠心,没有敢用谎言来欺瞒。
但同时,也证实了另外一件极为可怕的事。
那就是李牧……真的拥有凡人不能及的威能!
“松赞统领,我要你跟我一道去王廷,向国王陛下讲明此事……”特使强行让自己保持镇静,“李牧是妖魔仙神,不是凡人能够对付的,就算终果寺的大师们也都遭到了他的毒手。”
“看来想要打赢这场战争,哪怕是集全境之兵都无法做到。”
“只有请甘草寺的大师出手,才有一线希望!”
……
与此同时。
印相国王城。
甘草寺内,正在用干瘦手指轻轻拂过一尊新制法鼓鼓面的龙婆颂大师,突然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因果缠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