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源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地图上那条代表马辰大桥的细线,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巴里托河两岸之间。
“那座桥,留着吧,”他叹了口气说道,“是我们给敌人的路,也是我们给自己留的后路。当我们撤的时候,要让敌人觉得他们是追着我们在跑,而不是我们在等他们进来。所以,桥留着它比炸掉更有用。”
三马林达以东
刘青峰趴在沼泽边缘的一丛水椰后面,用望远镜看着前方大约四百米处的一座木桥。
他的特种旅在三天前就已经渗透到联军后方。
这个方向的八百名士兵分成四十个小队,散布在三马林达以东大约两百平方公里的丛林里。
他们的任务不是阻击登陆,而是切断交通线、炸毁关键设施、制造混乱。
刘青峰的望远镜框里,那座木桥横跨在一条无名小河上,桥面大约五米宽,用圆木和竹排搭建而成,足够通行一辆吉普车。
桥的两端各有两名日军哨兵,持枪警戒。
刘青峰收起望远镜,对身旁的一名军官做了手势。
那军官是第七特种大队的队长,体型短小精悍,脸上用炭涂着几道黑纹,只露出一双极亮的眼睛。
“桥下的水位浅,勉强够一个人蹲着过去。现在旱季,水流不急。”那声音简短清晰,像报靶。
刘青峰点了点头,随即无声的打了几个手势。
他手下几名士兵已经沿着灌木丛的阴影摸到了河边,伏在树根下不动了。
刘青峰又看了一眼桥上的哨兵——四个哨兵分得更开了,其中一人解下水壶开始喝,显然是深夜岗哨的疲倦。
“用弩。”他张口说一个口型,然后做了一个固定的手势。
手下点头,慢慢的,无声的从河里移动了过去。
五分钟后,他们消失在对岸。
又大约一分钟,四声轻微的弓弦弹响声。
四根淬了箭毒木汁液的箭头从黑暗中飞出,穿透了哨兵的颈部和面颊。
四个哨兵无声地倒下去,有两个软在桥栏上不再动弹,还有一个挣扎着翻滚了一下,被灌木丛里冲出的人影按住,一刀补掉了呼吸。
“清理桥面,快。”刘青峰站了起来,低声下令。
敌人对这座桥也是做了处理的,他们预埋了炸药包,并拉了根长长的导火索。
这是很古早的方法,看来小日子在米军那里还是没有获得太多先进的装备。
突击队员们迅速用匕首割断了桥下的炸药导火索——他们不会只炸掉桥,更常见的做法是把炸药替换成可控引爆的装置,让敌军自己走到桥中央时再引爆。
工兵们卸下原炸药,装好自己的引爆药。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刘青峰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二十分,天色快要亮了。
“第一队回来,咱们下一座桥。”
留了两个队员在这里待命,其他人迅速撤退。
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特种旅在三马林达以东炸毁了七座桥梁、两个通讯中继站和一个油料堆放点。
这一切都发生在联军登陆行动开始之后。
他们也对敌人造成了几百人的损伤,气急败坏的日军想去追踪,却哪里还能找到特战队员的身影。
在巴里托河三角洲滩头
杰克·汤普森下士蹲在登陆艇的船舷后面,海水不断从船头溅入,浇在他的钢盔和肩膀上。
天还没有完全亮,海面是一片铅灰色。
他能听到远处的爆炸声——那是海军航空兵在轰炸内陆目标。
他十九岁,来自德克萨斯州的一个小镇。
父亲是农场的机修工,母亲在镇上的小学教书。
高中毕业那年,半岛战争刚刚停战。
半年前,米国突然又开始大规模征兵活动。
在看热闹的时候征兵站的人告诉他,当兵可以看世界,可以学到技能,还可以领到一笔不错的津贴。
于是,没有好工作的他,签了份四年的合同。
现在他看到的“世界”,是一片从海面上延伸出来的黑色海岸线,后面是密不透风的绿色丛林。
那片丛林看起来不像是欢迎他的。
“还有五分钟!”登陆艇的舵手喊道。
汤普森抓紧了他的M1步枪。他的手心全是汗。
站在他旁边的是他的好友罗尼·哈根,一个来自俄克拉荷马的红头发男孩,比他大一岁,入伍前在加油站工作。
罗尼朝他咧嘴笑了笑。“嗨,杰克,你觉得里面有姑娘吗?”
“什么?”
“丛林里,有姑娘吗?”
汤普森还没来得及回答,登陆艇猛地一震,搁浅在沙滩上。
船头的跳板轰然放下,海水和沙子一起涌进来,冰冷而刺骨。
舵手的嘶吼穿透了引擎噪音和远处的爆炸声。
“下船!下船!保持间距!散开!”
汤普森跟着队伍冲下跳板。
他的靴子踩进了湿软的沙子里,海水淹到他的膝盖。
他拼命往前跑,步枪举过头顶。
沙滩上已经有很多人了——第一批登陆的部队正在往沙丘方向推进,工兵在沙滩上铺设钢丝网垫,让后续车辆能够通过。
汤普森跑到沙丘脚下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罗尼跟在后面,然后是其他人。
他的连队全部登上了沙滩。
然后他听到了地雷的爆炸声。
那声音不是从前方传来的,而是从侧面——沙丘的左侧,一片看似平整的沙滩上。爆炸掀起了沙子和烟雾,几个人影被抛向空中。
“有地雷!有地雷!”有人在狂喊。
然后是第二声爆炸,第三声......
就在他的不远处,也发生了一声炸响。
汤普森赶紧趴在地上,沙子灌进了他的嘴里。
他听到有人在惨叫,不是电影里那种干净的惨叫,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夹杂着血沫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罗尼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是他在喊。
罗尼的一条小腿不见了。
切口不是断掉的,是炸开的。
白色的骨头从暗红色的肌肉里戳出来,像一根断裂的树枝,上面耷拉着不规则断口的树肉。
“罗尼?”汤普森爬过去,声音在发抖。“罗尼!”
罗尼睁着眼睛,他的嘴唇在动,但说不出话来。
失血过多,让他的脸在迅速变白,瞳孔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