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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00章 至亲做局

    众所周知,武俊江没能赶到大营,是因为他被应嘉德堵在家里,貌似要商议,释放武兰菱之事。

    后来他奔赴阵前,也是第一时间放话,要应荣泽的性命。

    武宅之内发生了何等秘事,他又是如何脱身,消解吕元正心中疑虑,得以重新执掌兵权,奔赴战场?

    除了当事人武俊江与吕元正,右武卫无人知晓内里曲折。

    现在段晓棠终于拼凑出一丝真相脉络,唯一确凿的讯息,应嘉德死了,何人所杀不知,但他死在了武俊江面前。

    吕元正望着神色落寞的武俊江,轻声安慰,“你也莫要过度伤怀,摊上这样的伯父、父亲,是他命不好,非你之过。”

    应荣泽举兵附逆参与谋反,株连满门,应嘉德难逃一死。

    即便武俊江摒弃前嫌,愿意捞一把,也不过是改杀为流,活罪难逃。

    段晓棠听出言外之意,吕元正的语气平和悲悯,竟似在惋惜应嘉德,隐隐透着几分“此人无辜枉死”的意味。

    不等她心生疑惑,吕元正已然缓缓道出完整始末。

    至少,在这件事上,应嘉德的确无辜。

    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加之他又失了前程,在应家的日子愈发难过。

    武兰菱到底是他生母,旁的不说,应嘉德是真心想接她出来,让她安享余生。

    为了此事,他数次低头,辗转哀求应荣泽、应荣轩,次次恳切跪求,次次无功而返。

    毕竟武兰菱一个人把罪过担了,才能显出应家的清白体面。

    就在应嘉德近乎绝望之际,应荣泽忽然松了口,抛出一线看似温柔的生机。

    他告知应嘉德,只需能说动武俊江松口,便准许释放武兰菱,让母子团聚。

    应嘉德信以为真,欣喜若狂。

    他本想邀约两家至亲,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应荣泽断然拒绝,直言武俊江性情刚硬,积怨已深,绝不可能和应家人同处一室。

    应嘉德思忖武俊江多年脾性,知晓此言非虚。

    到了约定之日,他带着应荣泽特意指派的几名亲随,登门造访武宅。

    武俊江夫妇碍于情面,纵使满心抵触,也只得开门迎客。

    厅堂之上,应嘉德再三保证,此番接出武兰菱,会将她安置在城郊田庄,往后安分度日,绝不再惹是生非。

    武俊江一看应嘉德只求尽孝的模样,加之武兰菱被囚数年,受尽了磋磨,几番思忖之下,就打算松口成全,应允放人。

    谁料,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早已暗藏杀机。

    就在局势即将缓和的刹那,随行亲随骤然暴起,怀中匕首出鞘,寒芒淬着致命幽光,不偏不倚,直刺武俊江心口。

    这根本不是一场和解赴约,而是一场精心布置,滴水不漏的刺杀。

    应荣泽的算计,狠绝彻底。

    他深知,仅仅将武俊江困于家中,拖延时辰远远不够,想要彻底断绝武俊江领兵参战,阻碍自己的可能,唯有斩草除根。

    武俊江沙场历练多年,反应极快,堪堪侧身避开这致命一击。

    一旁的应嘉德全然懵怔,他不知应荣泽藏着这般歹毒心机,更未料到自己满心的团圆期许,只是旁人借机杀人的棋子。

    生死一瞬,他来不及思索利弊,来不及分辨阴谋,本能扑身上前阻拦,硬生生挡在了武俊江与刺客之间。

    利刃入腹,冰冷刺骨。

    应荣泽为除心腹大患,下了血本,匕首之上的剧毒,见血封喉。

    片刻之间,刺客被诛杀,可一切为时已晚。

    武俊江回身之际,应嘉德软软倒落,气息迅速衰败,血色浸透衣衫,伤重毒深。

    弥留之际,应嘉德眼底的希冀彻底碎裂,只剩无尽茫然与寒凉。

    他气若游丝,艰难吐出最后一句辩解:“舅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倾尽所有,苦苦争取的团圆,竟是至亲亲手布下的杀局。

    武俊江望着眼前青年垂死的模样,往昔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而出。

    应嘉德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幼时天真烂漫,是他手把手教他骑马射箭、习练武艺,他们也曾有过温情脉脉的亲近时光。

    往后经年,两家纠葛不断,恩怨丛生,渐渐形同陌路。

    至亲血脉,纵使积怨再深,顶多老死不相往来,绝无半分斩尽杀绝的念头。

    伦理纲常、血脉羁绊,不容许他们走到刀刃相向,手足相残的地步。

    应荣泽偏偏算准了这一切,拿捏了所有人的软肋与性情。

    他或许可以提前让应嘉德知晓,在母亲和舅舅之间,二选一。

    但心神不宁的应嘉德,在武俊江面前,心事根本藏不住。

    所以,他让一无所知,一心盼着接母亲出牢笼的应嘉德,带着他安排的刺客,登上了武家门,直指武俊江性命。

    直至生命尽头,应嘉德才彻底看透残酷真相,应家从来靠不住,他早已是家族的弃子。

    在这场舅父和伯父的较量中,无论武俊江与应荣泽谁胜谁败,他都是注定的牺牲品。

    他此生最后的卑微期许,不过是让母亲安稳终老,到头来,终究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武俊江默然抬手,轻轻合上外甥不甘的眼眸,命人妥善收敛尸首,安排好家眷之后,策马疾驰奔赴大营。

    好在右武卫获得先机,纵使耽搁许久,他赶回之时,麾下兵马依旧阵列整齐,军心未散,尚可一战。

    吕元正听完这完整的前因后果,心底唏嘘不已。

    南衙诸卫之间,联姻结亲、盘根错节的关系不在少数,比武、应两家羁绊更深的亲族,比比皆是。

    无人如武俊江一般,手握重兵,却险些被一桩早年的亲事,差点被坑害身死,功名尽毁。

    当年武、应联姻,不过是应家二房的寻常亲事,彼时武俊江尚且未入仕途。

    谁也未曾料到,这层亲缘牵绊,日后藏着灭顶杀机。

    吕元正倒不怀疑,武俊江是为应嘉德遮掩,以他从前和武兰菱争得斗鸡眼的模样,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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