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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01章 砒霜成本

    段晓棠听闻全程始末,心底亦生出几分通透的寒凉感慨。

    不只闹翻了的亲戚会痛下杀手,但凡起了心,借着哪个亲友的名目上门,就是现成的近身机会。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亲戚多了,麻烦!

    不过这点微不足道的感悟,段晓棠犯不着,和现在情绪低落的武俊江分享。

    她默然转身离开帅帐,循着营中蜿蜒小道,缓步走向临时划出的伤兵营。

    越靠近营帐,耳边的呻吟痛呼愈发清晰,凄切绵长,尽数是战场余生的苦楚与挣扎。

    济生堂几乎全员出动,倾尽人力、物力支援战后救治,只留廖金仙与业务实在不匹配的李秀芸守家。

    路过一处医帐,帐帘半掀,隐约可见姚南星俯身低头,专注为伤员缝合创口,手法沉稳利落。

    与此同时,丘寻桃快步走到林婉婉身前,低声禀报:“师父,医用缝合线已然告急。”

    林婉婉面色沉凝,抬眸望向帐外络绎不绝的伤员,粗略估量伤势规模与救治压力,当机立断:“取干净发丝,彻底消毒,替代缝合线应急。”

    这法子是不得已而为之,算不上正规的军医治法,他们没那么牲口。

    军医用520胶水粘伤口,林婉婉手上可没有胶水。

    丘寻桃领命匆匆离去,庄旭又快步赶来,“林娘子,药材还能支撑多久?”

    林婉婉方才已然细细核对过右武卫剩余药材清单,叠加自己带来的药物,堪堪能够支撑短时救治。

    她没有多余客套,直接开口,“搜罗你们营里所有的大蒜,再搬几坛地瓜烧来,必须是地瓜烧,其他浊酒不行。”

    庄旭看段晓棠做过饭,却从未听闻,酒和蒜就能做成一道美食,换了醋还差不多。

    “用来做什么?”

    林婉婉正色道:“制药,能保命的药。”

    说罢,她再度补充:“再调几名手脚麻利的小兵过来,专门负责剥蒜、捣蒜,越快越好。”

    事关伤员性命,军中救治,庄旭不敢耽搁半分,“我立刻去火头营调人!”

    伙头兵,剥蒜、捣蒜是专业的。

    待周遭人尽数散去,帐前终于清净,段晓棠才缓步上前,立于林婉婉身侧。

    林婉婉抬眸望她,见她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不知是随口宽慰,还是刻意寻话开解,轻声问道:“人……真的没了?”

    人,生而平等。

    可有些人的生死,从来都轻重有别。

    古往今来,因一人生死倾覆大势,扭转乾坤的案例,数不胜数。

    段晓棠望着忙碌喧嚣,满是苦痛的伤兵营,缓缓颔首,声音轻而沉:“嗯。”

    林婉婉眉心紧拧,沉默片刻,“等我忙完这阵,再上门致哀。”

    段晓棠不在意这些仪式,眼前无数挣扎求生、苦痛不堪的将士,才是最迫切的难题。

    她抬眼望着那些或躺或坐,呻吟不止的伤员,轻声问询,“还能再找些大夫来吗?”

    林婉婉叹息一声,“事情闹这么大,谁会不怕。”

    也只有她这样的自己人,才会在关键时候自带医药,挺身而出。

    不过林婉婉也明白,此次南北衙内斗,长安军备体系近乎崩塌,伤亡情况实在严重,缺医少药是实情。

    “明早我写几封信送出去,但人敢不敢来,不能保证。”

    话音落下,她忽然心念一动,想到一个长远稳妥的法子,“等高峰期过去,我抽时间重新集训一批医疗兵。”

    段晓棠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林婉婉轻哼一声,褪去方才的肃穆凝重,多了几分熟稔松弛,“我们之间,还说什么麻烦,不过事后,你得请若昭他们吃顿好的。”

    段晓棠爽快应下,“好。”

    长安兵变落幕的第一个夜晚,整座右武卫大营,无一人安眠。

    直至次日天光破晓,晨曦微露,所有人才强压疲惫,各司其职,勉强收拾好倦怠神色,撑起一副秩序井然的模样,稳住大局。

    吕元正带着一群衣不解带、夜不能寐的将官,逐一巡查完自家大营防务,确认军心稳定,布防无误后,浩浩荡荡率众出营,第一站直奔不远处的右骁卫大营。

    南北衙叛军的伤兵,尽数被集中安置于此,统一看管,集中救治。

    右武卫因有林婉婉带领济生堂的医者,倾力支援,医疗条件相对充裕,便抽调出一批粗通战场包扎、基础救治的兵卒,前来右骁卫大营分担压力,协助看护。

    这些叛军伤兵,但凡能够救活,养好伤势,将来还能有大用,吕元正自然不会趁他们伤弱,派相家兄弟进来念经。

    至于为何将伤兵安排在右骁卫,而非条件更好、基础设施更齐备的右候卫?

    自然是因为右候卫被段晓棠十几坛火药包扔进去,营区残破不堪。

    众人行至右候卫大营,满目皆是战后狼藉。

    吕元正抬手,“身上有伤口的,就别进去了。”

    原本整齐规整的马厩,茅草屋顶被烈火焚烧大半,焦黑残垣触目惊心,只剩一排排冰冷坚硬的石槽静静伫立,默默诉说着昨日惨烈的火势与厮杀。

    少数火药包精准落在帅帐周边,近距离炸裂的铁蒺藜四散飞溅,驻守附近的将士尽数遭殃,先是被锐器穿透皮肉,满身创伤,再被漫天毒烟侵入肺腑,当场“急性铁·中毒”。

    火攻、铁蒺藜,本是沙场常见战法,古来征战屡见不鲜。

    下毒,也算右武卫近些年,开发出来的新路子,阴狠却极为奏效。

    纯度足够高的砒霜,一指甲盖就能要人性命。

    饶是吕元正见多识广,也是头一次听说砒霜论砖头、论缸来算的。

    但段晓棠身边有林婉婉,搜罗砒霜、调制毒方,想来不是难事。

    军中人人都有保命的手段,有的是招式、有的是良骏,有的是神兵……段晓棠不走寻常路,用毒药重创敌军,减轻了右武卫的伤亡,有何不可。

    惯用毒招的范成明,简单打听过砒霜的市价,就对这种克敌制胜的药包,敬谢不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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