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多,这么一场闹剧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陈光阳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到了他的车里,准备在这里将就睡到天亮。
毕竟现在也太晚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刘满仓。
而且现在天气也不冷了,就算是在车里睡上一觉也不至于伤风着凉。
第二天上午,陈光阳还没有睡醒,就听到有人在敲他的车窗。
“谁?”
陈光阳猛然睁开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却看到刘满仓正趴在他的车窗里往里看。
一张老脸都贴在了玻璃上,冷不丁还真吓了陈光阳一跳。
“满仓支书,你这是干啥啊?”
陈光阳摇下了车窗,迷迷糊糊地问道。
“光阳啊,渔户们把你要的鱼都给凑齐了,这就给你装上车啊?”
刘满仓满脸堆笑,很是客气地说道。
“这么快?”
陈光阳立即下了车,对此还非常意外。
这些渔户还真是有效率,这么快就把他要的鱼给凑齐了。
“可不是嘛,渔户们一听是你要鱼,天还没亮就出发打鱼了,生怕耽误你的事。”
“你快来看看,这些鱼行不行。”
刘满仓拉着陈光阳走到了吉普车的后面,那里放着一个大洗衣盆,里面装了不少鱼。
“嚯,这些鱼还挺不错的,乡亲们真是费心了。”
陈光阳只是看了一眼,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里的鱼不但特别多,种类却还很齐全,三花五罗十八子,还有泥鳅,白票子,七星子,只要是大河里的冷水鱼,这里都有。
看得出来,这些渔户真是挺上心,对陈光阳也绝对够意思。
“光阳,还缺点啥不?”
“如果品种还不够,我这就让那些渔户再去捞!”
刘满仓摸了摸鼻子,轻声询问道。
“够了!”
“满仓支书,一共多少钱?”
陈光阳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要掏钱。
“可拉倒吧,别提钱,太外道了。”
“再者说,你用这些鱼是为了鱼罐头厂,这可是有利于整个屯子的正事,你就算是掏钱,我们也不能收!”
刘满仓的态度很坚定,说啥也不要钱。
“行吧,那就麻烦你代我谢谢乡亲们。”
“我得赶紧带着这些鱼走了,否则再耽搁下去,它们就不新鲜了。”
陈光阳见刘满仓再三推辞,最后也只能放弃了。
他现在必须马上赶往红星市,让宫长贵去拿个主意,到底该怎么把这些鱼做成鱼罐头。
“没问题,你们几个,快把这些鱼给光阳抬上车……”
刘满仓立即指挥了起来,让几个彪形大汉把大洗衣盆抬上了陈光阳的后备厢。
幸亏陈光阳这辆车的后备厢空间够用,否则还真装不下这么大的洗衣盆。
“这一路必须要开得稳一点,否则非要把水洒得到处都是……”
陈光阳整理好了后备厢,又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这才告别刘满仓,向红星市行驶而去。
上午十点多,陈光阳就见到了宫长贵。
“嘶,要做鱼罐头,那这里的鱼有一大半都用不上。”
“刺太多的不行,肉质太松散的不行,肉质容易变质的也不行……”
宫长贵在大洗衣盆里翻了一阵,最后选定了鳌花、鲟鳇、柳根、嘎牙子、鲤拐子、鲫瓜子和胖头鲢子这么几种。
不得不说,还得是宫长贵,他实在是太专业了。
如果换成了别人,看到这么多的种类,恐怕早就已经头脑发胀了。
“行,那就麻烦你试着做一下吧。”
“大家伙都跟着尝尝味道,如果要是可以的话,以后鱼罐头厂就按照你的方法去制作。”
“想要让我们厂子所生产的鱼罐头一炮而红,迅速抢占市场,那可就全靠你了。”
陈光阳点了点头,准备让宫长贵先做出几个样品。
然后让大家伙都跟着尝一尝,再给出意见。
其实陈光阳虽然没有宫长贵那么厉害的厨艺,但他有一点却非常肯定,那就是味道决定一切。
做食品这种东西,只有味道正宗,才会有人买单,才能占据市场份额,才能帮助靠河屯的那些渔民打开销路,跟着赚上钱,一起发家致富。
而陈光阳有宫长贵这个顶级厨师,在味道这方面肯定不用操心。
“行,稍等吧!”
“来几个人,把这些鱼都给抬到后厨去,我这就给你们露上几手!”
宫长贵张罗了一声,然后就带着人在后厨忙碌了起来。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十几道菜就端了上来。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既然是做鱼罐头,那我就不摆盘了,卖相确实是差了点,你们就尝尝味道吧。”
宫长贵神清气爽地说道,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的作品还是挺满意的。
“嗯,这鱼做的也太鲜亮了,这上等的冷水鱼加上宫师傅这绝顶厨艺,这里有一盘算一盘,味道都是无可挑剔。”
“是啊,这十几盘鱼的味道都挺不错,完全就是各有千秋,如果非要排个名次,那还真不好说了。”
“要不,都做成鱼罐头吧,口味多,市场占有率肯定也会特别高!”
私房菜馆里的众人品尝了之后,纷纷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十几个口味呢!
如果都做成鱼罐头,这根本就不现实。
先不谈市场占有率的事情,单论陈光阳只有一条生产线,根本不可能生产这么多品类。
除此之外,陈光阳还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论味道,这鳌花、柳根、嘎牙子、鲤拐子、鲫瓜子都挺不错,但我想要知道,这具体的制作方法是啥,一共都用了什么料。”
陈光阳摸了摸下巴,轻声地询问了起来。
“那可就复杂了,首先,我引用了药膳的……”
宫长贵嘴角微微上扬,一副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模样。
“等等,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
“咱们要做的是流水线的产品,工序太复杂,那肯定会影响生产进度,而且用料太多,也会提升生产成本。”
“能不能简化一下?既能保住味道,又能保住效率,还能降低一下门槛,让适合生产线工人去操作?”
陈光阳目光灼灼地看向宫长贵,提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过分的要求。
“有点难度,不过我可以试一试。”
“给我几天时间吧,等我研究好了再找你。”
宫长贵愣了几秒钟,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他几个干后厨的也是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在他们的眼里,陈光阳这种要求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既要口味,又要用料少,还得工序简单,适合流水线操作,这也太自相矛盾了。
也就是宫长贵这种绝顶级别的厨师,如果换成另一个人,肯定撂挑子了。
“行,靠河屯那个鱼罐头厂能不能一炮而红,那就全指望你了。”
陈光阳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
他也很清楚,这件事确实是有些为难宫长贵了。
但他也特别相信宫长贵的能力,只要他答应了下来,那就肯定能给出一个完美的方案。
其实,在陈光阳的记忆之中,也记得几个后世才出现的鱼罐头做法。
但陈光阳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相信宫长贵肯定能做出更好的口味……
在接下来的时间之中,宫长贵把自己关在了后厨里,没有人知道他都在干什么,就像是在闭关一样。
只是能从后厨抬出来的垃圾之中,看到一份又一份的失败品。
没办法,想要独创出一个新的配方,而且要求还那么苛刻,那就得经历无数次的失败。
陈光阳只在私房菜馆里待了一天,然后就先行离开了。
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去忙,没办法等宫长贵整整三天。
就在刚刚,二埋汰传来了消息,说从北边来的生产线已经到货了,目前正安排卸货呢。
这个生产线可是鱼罐头上的基本盘,绝对不能出现一点疏忽。
陈光阳决定亲自去一趟现场,免得二埋汰一个人处理不过来。
当天下午,陈光阳就回到了靠河屯。
此时此刻,生产线都已经搬进了厂房,二埋汰正带着十几个工人忙碌着。
三个四十多岁的老毛子在旁边指导安装,一个个颐指气使,态度看起来非常的傲慢。
“我的上帝啊,你们这些生产线安装工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脑袋里都进水了吗?”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我真怀疑你们东北人的智商都有缺陷。”
“我真是受够了,连螺丝都紧不好,电线接的也是一塌糊涂,他们真是专业的安装工人吗?我怀疑他们都是废物,烂泥!”
三个老毛子一边抽着烟,一边用着非常蹩脚的东北话在骂骂咧咧。
“行,我们整改……”
二埋汰被气的不轻,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如果换做他以前的脾气,他早冲上去胖揍那些老毛子一顿了。
可是一想到还要靠这些老毛子来指导安装生产线,他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万一哪句话把这些老毛子给得罪了,生产线无法顺利运行,那么损失可是陈光阳。
“大局,大局,必须顾全大局……”
二埋汰心中默念这几句话,强行压住了自己的脾气。
还安抚了一下其他安装工人,让他们忍一忍,先确保生产线能运行再说。
“咋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陈光阳走进了厂房,揽住了二埋汰的肩膀就询问了起来。
“这些老毛子太能装逼了!”
“他们可算是懂点啥了,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给我们这一顿数落。”
“妈了巴子的,等完事的,我特么非要往死里整他们一顿不可!”
二埋汰把陈光阳带到了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
“啥玩意?”
“这仨老毛子挺不上道啊,到了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居然还敢这么装犊子?”
陈光阳一听,瞬间就明白咋回事了,火气也瞬间就飙升了起来。
“光阳,算了,别跟那仨傻逼一般计较,毕竟只有他们懂这一套生长线,要是他们撂挑子了,那可就全完了。”
“损两句就损两句吧,咱们可得顾全大局,讲话了,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二埋汰虽然也很生气,但还是一把拉住了陈光阳。
对于他来说,这个鱼罐头制作厂可是他第一个负责的项目,他宁可自己吃点亏,也不想节外生枝。
“草,屁话!”
“咱们堂堂东北老爷们,还能被几个老毛子给拿捏了?这窝囊气,不能随便往下咽!”
陈光阳推开了二埋汰,直接走到了厂房的最中央。
“老少爷们们!”
“都出去抽根烟,再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会,这里的活不用你们干了,等着下一步的安排就行。”
陈光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十几个安装工人面面相觑,随即就收起了手中的工具,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厂房。
他们早就被三个老毛子给骂的特别窝火,要不是看在陈光阳和二埋汰的面子上,他们肯定不伺候了。
如今陈光阳都发话了,他们直接就撂挑子了。
“该死,你们这帮东北佬,到底在搞什么?你们不在这里安装生产线,到底要干什么去?”
“活还没干完呢?谁也不能走!”
“你到底是谁?把这些安装工人都给放走了,那谁来安装这一套生产线?”
三个老毛子看到了这一副场景,当时就急了,一个个骂骂咧咧,态度非常恶劣。
“我叫陈光阳,这个厂子的老板!”
“我放走了这些安装工人咋的了?他们走了,这些活都要由你们三个去干!”
陈光阳扬起了脑袋,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非常强大的气势。
“你让我们去干?开什么玩笑?”
“陈老板,我看你就是不想要这条生产线了!”
“绝对不可能,我们最多给予技术指导,安装这种脏活累活,我们绝对不会去干的。”
三个老毛子气的不轻,一个个急头白脸地对着陈光阳吼了起来。
不但如此,他们还直接摘掉了安全帽,转身就要离开。
“都给我站那!”
“你们三个要是敢迈出这个门槛,我绝对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光阳冷冷地说道,一张脸上充满了愤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