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
“应该就是这里了……”
陈光阳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点吃的,喂给了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
他相信这两条狗的嗅觉,既然这边到这里就停了下,那就意味着那个外乡女人带着老韩家小四儿就躲在这个姑子庙里面。
“光阳大……”
没多大一会,一群村民就跟着跑了上来。
他们刚想要扯着嗓子,却被陈光阳一个噤声的手势给叫住了。
“这不是咱们北山的姑子庙吗?据说这儿已经荒废了好几十年了。”
“是啊,那两条大狗把他们带到这里干啥,难道老韩家小四儿被抓到这里面来了?”
“不知道,别吵吵,听光阳大哥安排……”
村民们压低了声音,乱乱糟糟地说道。
对于这个姑子庙,他们也都非常熟悉。
特别是猎人和跑山人,没当天气不好的时候,他们都会在这里面避一避。
虽然已经荒废了几十年,但是这个建筑依旧没有垮塌的迹象,绝对不是豆腐渣工程。
“你们在外面围起来!”
“一会我进去抓人,如果有人从里面跑出来,直接把她按住,如果……”
陈光阳把村民们拢到了自己的面前,跟他们讲起了营救计划。
几分钟之后,这三四十个村民纷纷灭掉了手里的照明设备,趁着微弱的月色,将姑子庙给团团围了起来。
自始至终,他们也没有发出什么大动静。
里面也没有什么反应,估计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哐当!”
陈光阳看到时机成熟,直接一脚踢开了姑子庙的大门,带着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冲了进去。
姑子庙并不算大,只是由四间四五十平米的房子和几段高墙围起来小庙。
陈光阳在1分钟之内就搜索个遍,最后在一个偏室之中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目标。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身穿大袄,下面穿着一条特别埋汰的棉裤瓤子,眉间有一颗痦子。
此时此刻,这个女人正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而小女孩好像已经睡着了,还能听到轻微的小呼噜。
“啊,啊!”
女人看到了陈光阳的身影,却发出了类似于某种野兽的叫声,一只胳膊还拼命的挥舞,就像要把陈光阳给赶出去一样。
“傻子,疯子?”
陈光阳皱起了眉头,发现这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拐子,倒更像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
“汪汪汪汪汪……”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也跑了进来,它们两个冲着女人就开始大声吠叫起来。
只要陈光阳一声令下,这两条狗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把眼前这个女人给撕了。
“嗯,狗……”
老韩家小四儿被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吵醒了,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被吓得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女人捡起了棍子,驱赶着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嘴里面还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不但如此,女人还捡起了几颗野果子,往老韩家小四儿的嘴里面塞……
那样子就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母亲,在保护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嘘,都消停地,别叫唤了!”
“守在外面的人,都赶紧进来吧!”
陈光阳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个女人肯定是有精神问题,她并不想拐卖老韩家小四儿,倒更像是想跟她亲近一下而已。
从现场的情况上来看,老韩家小四儿目前并不危险。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被陈光阳一嗓子给喊老实了,立即找了一个角落就蹲了下来。
女人也紧紧地抱着老韩家小四儿,浑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着。
而老韩家小四儿也不哭不闹了,就像是已经适应了这个女人一样,知道她并没有什么恶意,任由她这么紧紧地抱着。
“我草,不愧是光阳大哥,还真把老韩家小四儿给找到了。”
“那个女的就是拐子吧,太他妈不是东西了,给我往死里打!”
“妈了个逼的,跟我们屯子的小孩都敢偷,今天非要扒了她一层皮不可。”
靠河屯的村民们涌了上来,看到了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全体义愤填膺,恨不得直接把她给打死。
“别动!”
“这一看就是精神病,根本就不是人贩子。”
“你们都冷静一点,别再刺激她了,万一给她整毛了,伤到了孩子,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陈光阳拉住了那些摩拳擦掌的靠山屯乡亲,直接把他们给拖了回来。
“精神病?那确实得加上小心。”
“我草,我认识她,她是隔壁村的周迎花,都疯掉挺多年了,咋突然跑到咱们屯子里面来了呢?”
“是啊,我也听说过这个周迎花,据说她平日里跟正常人一样,但是犯起病来也挺吓人。”
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说道,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了。
毕竟对一个有精神疾病的人来说,最好别尝试去激怒她。
她的思维跟正常人根本就不一样,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会不会对老韩家小四儿下手。
“大姐!”
“你想要啥你就跟我说,这孩子是无辜的,你别为难她。”
陈光阳试探性的向前走了几步,准备找个机会把老韩家小四儿给抢过来。
“嗷呜!嗷呜!”
女人根本就不说人话,还捡起地上的沙土,向陈光阳狠狠地扔了过去。
不但如此,她还转着圈的吐口水。
看得出来,她不欢迎突然闯入这里的每一个人。
“草,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啊,这疯女人根本就不撒手。”
“这精神病一犯,简直就是油盐不进。”
“咱们得赶紧想个招儿啊,这个疯女人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谁也不敢保证她会不会突然对孩子下手啊。”
村民们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个个急的直转圈,却根本想不出来一个可行性的办法。
而周迎花却向所有人呲着牙,就像是一个要拼命保护自己幼崽的野兽。
谁要是敢冲上去,她绝对敢咬开谁的喉管。
“行了,都别围着了,往后退几步。”
“谁知道周迎花家里还有什么人?实在不行就把他的家里人给请过来吧。”
陈光阳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真怕会刺激到眼前这个犯了精神病的女人。
但是如果把她的家里人给接过来,或许还能好点。
“我知道!”
“她家男人叫赵良军,据说以前是在省城大厂子里面当技术员的,后来他媳妇儿疯了之后,他就辞职回到老家专门伺候媳妇儿了……”
一个长得很是魁梧的女汉子举起了手,把她知道的东西都说了一遍。
省城,大厂子,技术工人?
只凭这些字,就能判断出这个赵良军绝对是一个栋梁之才。
只可惜他的命不怎么好,媳妇患上了精神病,把他大好的前程都给毁了。
但这也能从侧面说明,这个赵良军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如果换做了其他人,说不定早就丢下这个疯媳妇,重新在省城找一个了。
“行,那就麻烦谁赶紧把这个赵良军给请过来吧。”
“总这么耗着也不是一回事,毕竟现在都快要到后半夜了。”
陈光阳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孩子,缓缓地说道。
从现在的情况上来看,只要不刺激周迎花,她不大可能会对孩子动手。
于是,陈光阳就把所有乡亲都给拉了出来,在屋子外面围了一圈。
确保周迎花不至于抱着孩子跑出去就行。
而此时此刻,陈光阳也是一股困意来袭,居然靠在了围墙上睡了起来。
没办法,他本来就喝了不少酒,又在大半夜里跑了这么远的山路,早就已经累的大脑昏昏沉沉……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光阳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年近40,还带着一副廉价眼镜的男人跑了进来。
“老赵,我可警告你,你家女人抱走了别人家的孩子,你可得想办法把孩子给整回来。”
“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你他妈必须负全责。”
“没错,在路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该说的都跟你说了,你可别不当一回事。”
乡亲们围住了赵良军,七嘴八舌地说道。
“老少爷们,我没有看住犯病的媳妇,这事是我的不对,给你们添麻烦了。”
“现在就把孩子给取回来,求你们一会可千万别为难我媳妇,她有病,你们别跟她一样的。”
赵良军转着圈的给这些乡亲们鞠躬作揖,简直就是卑微到了尘埃之中。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还是挺有担当的。
不找理由,不推责任,愿意为自己的疯老婆扛住一切。
男人能做到他这种地步,也算是不错了。
几分钟之后,李良军就走进了那个房间。
没有人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也没有人见到他用的什么手段。
反正没过几分钟,赵良军就领着老韩家小四儿走了出来,后面还背着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疯媳妇。
“还好吧,孩子身上没受伤,但可能有点儿受到了惊吓。”
“如果涉及到赔偿的话,我也认了,随时都可以跟我谈,我砸锅卖铁也赔。”
赵良军把孩子还给了乡亲们,所说出来的话也特别诚恳。
虽然他穿的破衣喽嗖,但是提到赔偿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甚至都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行了,孩子安全了就挺不错的。”
“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那就都别在这里杵着了,赶紧回家休息,至于赔偿的事情,天亮了再谈就行。”
陈光阳并没有为难赵良军,只是简单的张罗了一句,然后就带着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往山下走去。
“既然光阳大哥都发话了,咱们也别先计较那么多,有啥事儿等天亮再说。”
“老赵,算你命好,就是有光阳大哥在,否则我们这些人就把你老婆当拐子了,说不定今天晚上都容易把她给打死。”
“哼,如果不是光阳大哥及时带着我们找到了这里,说不定你媳妇和老韩家小四儿都容易被这山里的黑瞎子和青皮子给吃了……”
村民们又嘟嘟囔囔的抱怨了几句,然后就跟着陈光阳一起下山了。
在路上,一行人都显得特别安静。
估计也是又累又困,一个个都没心情再唠嗑了。
“光阳同志,谢谢你……”
赵良军背着媳妇追到了陈光阳的旁边,非常郑重的跟他道谢。
“别客气,举手之劳。”
“你这媳妇到底是咋回事,这精神病看起来挺严重啊。”
陈光阳微笑了一下,跟李良军随口聊了起来。
“唉,这事也怪我了,其实我媳妇挺好的,温柔,贤惠,漂亮,还懂得疼人。”
“可是就在前几年,我因为忙于工作而疏忽看管4岁的女儿,导致她私自走出了家门外,被大货车给撞死了。”
“从那天开始,媳妇的精神就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犯病的时候就容易把别人家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女儿……”
赵良军长叹了一口气,言语之中充满了惆怅与悔恨。
怪不得!
陈光阳算是明白了,周迎花之所以会抱走老韩家小四儿,而且又哄她玩,又给她找野果子吃,那完全是把她当成了自己过世多年的女儿。
要说这个周迎花也是一个可怜人,陈光阳听了她的故事,心里面都是一阵发酸。
“听说你是高级技术工人?”
“你就这么甘心一辈子都守着这个疯媳妇?”
陈光阳看了一眼陷入了昏迷的周迎花,缓缓地问道。
“当然,我永远都不会放弃她。”
“不管我对于机械维修有着多权威的技术,不管我在大城市能赚多少钱,我这一辈子的责任就是守在媳妇旁边。”
赵良军背着自己的媳妇,迈着十分艰难的步伐,眼神在这一刻也犹如钢铁一般坚定。
“行,我敬你是一条汉子。”
“你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找我。”
陈光阳越来越觉得这个赵良军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是愧疚也好,是赎罪也罢,他的选择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让人肃然起敬。
“光阳同志,您可真是说笑了,我谢你都来不及呢,要不是你,我媳妇今天不被别人打死,也容易被野兽给吃了,我哪还好意思再去麻烦你?”
“倒是如果以后你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我肯定随叫随到。”
赵良军摇了摇头,他把陈光阳当成了恩人,也特别想找个机会还清这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