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雀城如今已经有了定期往返江城山的客船,虽然船不算大,条件也比较简陋,和外州比不了,但对於秦州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民生上的突破。
江城一日还。
徐赏心因为带着裴夏的信件,也就没有先回灵笑剑宗,而是先去了江城山。
好赖这一次看护山门的弟子都是旧人,不至於拦她。
信儿传过去的时候,姜庶正在经阁里抄字儿。
他倒不是在研究什麽武功秘籍,只是这种经阁的活儿本来就不好分配给普通弟子,反正是抄,让姜庶也练练字。
毕竟晁澜也在,她不仅字写的好,更擅长教人,这种机会不常有。
听到徐赏心和冯夭回来,姜庶也愣了一下,又听说有裴夏的信,他立马就搁了笔,起身准备去迎。
「等会儿。」
身後传来女子的声音,晁澜抬眼看他:「我和你一起去。」
经阁少有人至,姜庶年少又是裴夏的亲传弟子,晁澜在这儿干活,形象上也比较随意。
长发披散,贴身的白底布衫披着一件宽大的黑纱袍子,端坐书案的时候,衣裙散开像是盛开的花。
不过要出门见人,总得稍微收拾一下,这也是晁澜让姜庶等等的原因。
等挽好了长发,插一支玉簪,又轻轻束了腰身,晁澜才向姜庶点头,一起离开经阁。
名义上来讲,裴夏不在江城山的时候,座下亲传姜庶,就是江城山的最高责任人。
但实际上,至少晁澜和韩幼稚这两位说话的时候,姜庶都是作晚辈态安静听训的。
倒不至於说因为这个对师父有什麽意见,不过有时候姜庶也确实无奈,毕竟谁也说不准这些个里面最後会不会出个师娘来。
迎到望江楼外,远远看到手握好汉饶命的徐赏心正站在楼外凉亭里。
虽然和裴夏关系无比亲近,但只要没过门,徐赏心就仍是灵笑剑宗的弟子,在江城山属於「友宗门人」,无人请的时候,她也不好随意进入江城山的屋舍房内。
姜庶迎上去,对徐赏心也浅浅行了礼。
关系上,这是自己师父的未婚妻,辈分上,那舞首的弟子确实也高,姜庶行个礼不吃亏。
晁澜就没这个顾忌,她甚至都不算是真正的江湖人,也就只是朝徐赏心点了点头。
「裴夏南往镇海关,他知我折返,有一封信让我带给你,说是以防万一的後手。」
她取出信封递给姜庶。
封口完整,如无意外应该是没有拆过。
姜庶接过,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晁澜。
晁澜朝他点了点头,他才拆开信件。
那麽大的纸,字却没几个,不用凑得很近也能看清。
姜庶的眉头慢慢皱紧,而晁澜的秀眉则慢慢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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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因为他加入的时间晚,有关军令旗号什麽的都得学,大部分时间就都用来在童权队里训练了。
差不多到傍晚的时候,蒲英才会喊他过去。
一边检查他今天的训练,一边让他给自己核对一下营里的器械清点。
这些都是蒲英自己做完了的,给裴夏也只是让他检查一下有没有错漏。
虽说家寨也有学堂,不过上关当兵之後很多人都不太用,就是简单的算数也有些生疏,不如裴夏沈知微这样的熟练。
等活儿都忙完了,蒲英才卸了外甲,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对裴夏说道:「晚上去饭堂多打几个菜,我去你们那儿吃。」
「哦。」裴夏应了一声。
可能单纯是为了和女儿亲近,蒲英这段时间有事没事就会去「夫妻俩」的小屋,和他们一起吃饭。
蒲英当然不觉得有什麽不对,裴夏心态好,也挺放松,反正就是吃饭嘛,该怎麽吃怎麽吃。
就是沈知微,好几次了始终有点适应不了。
等裴夏打了两提饭菜回到屋里,沈知微一看他手上拎那麽多,立马就反应过来。
坐在床边上长叹了一口气:「我娘又要来啊?」
裴夏「昂」一声,抬头注意到她的神色:「怎麽,很抗拒啊?」
「没有,就是……」
沈知微眼睛滴溜溜地转,最後落到裴夏身上,她立马摆出一副为裴夏着想的样子:「先生你被我和我娘夹在中间,我是替你尴尬。」
「我不尴尬!」
裴夏打开食盒,拿了一个馒头先啃一口:「吃饭有什麽尴尬的。」
刚开始可能还真有点,但相处的时间长了,裴夏也已经发现,蒲英实际好领导,没什麽架子,给你派活就只是为了活儿,而不是见不得人闲。
有时候搭几句话,也能聊上一点。
虽然私事方面蒲英一直不太提及,不过裴夏本来也对这些不感兴趣,相反,有关镇海关的一些事,只要不涉机密,她都挺乐意给裴夏解答的。
应该说母婿之间显然已经相当熟悉了。
等到天色慢慢暗下来,裴夏和沈知微的小屋里亮起了灯,沈知微在读书,裴夏靠在床边调息,没多会儿门外响起脚步声。
蒲英一直到门口,都还有人追着在问工作上的事,顿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打发走。
推门进来,蒲英已经卸了甲,等沈知微唤过「娘亲」,她便招呼两人坐下。
等的时间有些久,气温又低,菜都凉了。
还好裴夏有灵力,热菜也方便,他拿了一块腊肉,借着火让沈知微切一切煮进汤里。
等沈知微拿出那把短剑,让蒲英瞧见了。
她看看短剑,又看向裴夏:「你送的?」
裴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麽,笑了笑:「对。」
蒲英嘀咕了一句:「倒是舍得……」
军队上的事情也没必要在沈知微面前聊,其他无非就是家事上的,聊来聊去也还是那几句,很多就不说话,光吃饭了。
吃完之後,沈知微自告奋勇收拾碗筷,蒲英就和裴夏两个一起去了屋外。
屋外是长廊,点了火把,但从孔洞里吹过来的海风还是很冷。
蒲英叹了口气:「我现在和女儿都聊不到一起了。」
裴夏随意搭腔:「有代沟很正常,融不进去不用强行挤,多点支持和理解就行了。」
他本是随口说说,反正也是穿越前的陈词滥调。
但听在蒲英耳朵里,又是另一码事了。
她低头看向裴夏:「你是在说,让我支持她的选择,早点接受你是吗?」
裴夏一愣:「还能这样理解?」
又是一阵风吹过,因为冰桥迫近,海风愈寒。
蒲英看裴夏衣服单薄,想了想,解下了自己外套,披在了裴夏身上。
因为身材太过高大,蒲英的外衣穿给裴夏,像是个袍子。
暖是挺暖的,还带着蒲英的体温,裴夏只是有点茫然,他仰起头看向蒲英。
蒲英挠挠头,这位久疏亲情的母亲,此刻褪下军人的硬朗,倒也显出几分无所适从。
最终只是小声而又生硬地说了一句:「那个,称呼,以後你想改口的话,可以改口了。」
裴夏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呃……娘?」
「……嗯。」
貌似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的样子,她表情怪异,总感觉浑身毛刺刺的不得劲。
但还是应下了,并且明显在尝试着让自己习惯。
伸手拍了拍裴夏的肩膀,她顾左右而言他:「冰桥快到了,最近好好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