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之中。
管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川儿脑门上那张黄中泛红的破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咒杀之术，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他以毕生怨气为引，以几百年道行为底。
凝练出来的本命咒术。
怨力十足，霸道无比。
咒文一旦入体，便会顺着经脉鬼气疯狂扎根。
越挣扎缠得越紧，越驱散烂得越快。
别说是十六境下的蝼蚁，就算是同阶存在中了这咒。
也得脱层皮。
可现在。
就这么一道破符。
一张边角磨出毛边、看着跟地摊货一样的破符。
把他几百年怨气温养的咒文，给顶回去了？
管原盯着那张符，越看越是心惊。
符纸泛黄，朱砂却亮。
那朱砂纹路亮起来的瞬间，他隔着几十丈虚空。
都感觉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识过的路数，明明孱弱得很。
可偏偏像水一样，无孔不入，缠着他的咒文就往下化。
怨力撞上去，像一拳打进棉花。
使不上劲。
“不可能。”
管原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
“那不科学，根本一点都不科学！”
他这辈子都没说过“科学”两个字。
一个几百年前的老鬼，跟一个龙国老道士。
隔着几十丈虚空斗法，斗到他都开始怀疑鬼生了。
“那老道士，到底什么来头？”
管原的黑火双目眯了起来。
“龙虎山？”
“茅山？”
“不像。”
“哪一家的符，都不是这个路数......”
自己堂堂十六境怨神，被镇压几百年都没怀疑过人生。
可今天，他有点怀疑了。
那个老道士，从头到尾平平无奇。
邋里邋遢，胡子拉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高手风范。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破他的咒？
凭什么？！
远处。
云层之中，气氛依旧热烈。
天蝗几人还不知道局势已经悄悄起了变化。
还在兴奋地议论着。
尤其是史密斯。
这一路上，他早就看不惯川儿了。
那头小鬼，仗着自己是鬼见愁的跟班。
一路上阴阳怪气，明里暗里没少讽刺他们。
什么“美丽国的超人也不过如此”，“绿巨人是吃了菠菜吗”，“就这还保护世界呢”。
字字扎心。
史密斯碍于苏墨在场，一直憋着没发作。
堂堂美丽国超人计划的王牌，被一个龙国小鬼骑在头上输出。
这口气他憋了一路了。
现在好了，那小鬼要死了！
“死了好！死了好啊！”
史密斯兴奋地搓着手。
“等它变成怨灵，老子还要跟管原大人申请，把它要来当我的奴仆！”
“天天给我捶腿！天天给我倒洗脚水！”
“让它把这一路上欠的嘴贱，一点一点还回来！”
“那头鬼东西，我早就看它不顺眼鸟！”
“一路叽叽歪歪，比我的前妻还啰嗦！”
“现在好了，不用我们动手，它自己就要死了！”
绿巨人也跟着咧嘴傻笑。
“嗬嗬......死......小鬼......死......”
山本一郎谄笑着凑过来。
“史密斯先生说得对！”
“鬼见愁座下的小鬼，平日里耀武扬威，今天终于遭到报应了！”
“菅原大人的咒杀之术，岂是它一个小鬼能扛得住的？”
“方才它骂菅原大人骂得多难听啊！”
“什么老太监，什么怨妇，什么粪坑......”
“我听着都替菅原大人脸红！”
“现在好了，骂一句，烂一块，这就是报应！”
松井千流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笃定。
“诸位。”
“管原大人的咒杀之术，乃是几百年怨气温养的本命神通。”
“霸道无比，阴毒无比。”
“一旦中招，神仙难救。”
他看了一眼战场中央，轻笑了一声。
“管原大人的咒杀之术，岂能是这么简单就能破除的？”
“就凭一道符咒？”
“龙国道士的手段，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是啊是啊！”
“松井大人说得对！”
“那可是十六境怨神的咒术！”
“一道破符就想破解？做梦！我看那老道士就是在装神弄鬼，一会儿那小鬼死了，有他哭的！”
史密斯也点了点头。
“没错。”
“那个道士，我看着就没什么本事。”
“哗众取宠罢了。”
“等那小鬼一死，鬼见愁脸上无光，看他怎么收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起劲。
仿佛已经看到了川儿化作怨灵、苏墨颜面扫地的场面。
可就在这时。
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是天狐大神的声音。
这声音，直接在松井千流的脑海之中炸响。
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对劲。”
松井千流脸上的笑容一僵。
“大神？”
“您说什么？”
“我说，不怼劲，十分不怼对劲！！”
天狐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你仔细看那头小鬼。”
“它身上的咒杀气息......在快速消退。”
松井千流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死死盯向战场边缘。
“什么？！”
他这一声喊出来，天蝗、史密斯等人全都看了过来。
“松井君，怎么了？”
天蝗的脸色也变了。
“出什么事了？”
松井千流没有回答。
他的竖瞳缩得紧紧的，金光疯狂闪烁，死死盯着川儿的方向。
“不可能的......”
他喃喃道。
“不可能的。”
“咒杀气息，真的在退。”
“那道符，真的在破解咒术！”
这话一出。
云层里，瞬间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
“哈？”
史密斯脸上的表情，僵在了那里。
“你......你说什么？”
“破解了？”
“就这么破解了？”
山本一郎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不会吧？”
“管原大人的咒杀之术，不是很牛逼吗？”
“怎么随随便便一个龙国道士，就......就破除了？”
“就凭一道符？”
“一道破符？！”
“我是不是眼花了？”
史密斯也懵逼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川儿身上的黑气，确实淡了不少。
“对啊。”
他的声音都在发飘。
“我也没看出那个道士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破碗，破剑，破符......”
“这人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值一百块钱吧？”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破十六境的咒术？！”
史密斯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这种货色都能破咒术，那我们美丽国的超人计划，算什么？”
“我们砸了几百亿美刀，算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松井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刚刚还满脸潮红，兴奋得手舞足蹈。
现在。
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天狐大神......”
他在心中颤抖着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