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道长“成交”两个字,喊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干脆到川儿都愣住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在心里把这桩买卖捋了一遍。
老道士出一次手,救他一条鬼命。
报酬。
十顿猪脚饭。
川儿越想越不是滋味,脸都绿了。
“不是......”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飘。
“合着......合着我的鬼命,就值十顿猪脚饭啊?”
“十顿?”
“还是猪脚饭?”
“我这好歹也是鬼见愁座下头号员工。”
“跟着老板出生入死,封门村闯过,鬼门分舵闹过,龙脊山都留下了我潇洒的身影......”
“我这条命,放在江湖上,怎么也得是个有头有脸的价吧?”
“结果在你们这儿,就值十顿猪脚饭?”
他越想越委屈。
“早知道这样,我方才就不拦着老板砍我了......”
其余几人,也是一阵无语。
墨蛟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古怪。
他跟在苏墨身边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着把一条鬼命说得这么轻巧的。
一戒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十顿猪脚饭,换一条鬼命。”
“善哉,善哉,这买卖,佛祖听了都得沉默。”
无语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这老道士,平日里邋里邋遢,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除了会点三脚猫的道术,没看出有什么真本事啊。
方才连一戒大师的佛光、白象老人的见识,都对这咒杀之术束手无策。
他说有办法?
张灵鹤第一个没忍住,开口问道。
“道长。”
“你......真有办法啊?”
这话一问出来,川儿也顾不上委屈了,眼巴巴地看向雷道长。
那眼神,跟溺水的人看见一根稻草,一模一养。
白象老人也凑了过来,脸色严肃。
“道长,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
“会死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川儿。
“......死鬼的。”
“万一出了岔子,这小鬼可就真没了。”
雷道长嘿嘿直笑。
也不恼,也不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试一试嘛。”
“老话怎么说的?死马当做活马医。”
“搁这儿,就叫死鬼当做活鬼医。”
“再说了......”
他捻着山羊胡,笑眯眯地看向苏墨。
“苏先生都还没发话呢。”
“苏先生,你说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苏墨身上。
苏墨倒是淡定。
从头到尾,他脸上都没什么急色。
说实话,雷道长的底子,他也摸不清。
这老道士浑身透着一股子神秘,看着吊儿郎当。
可细想起来,处处都不对劲。
别的不说,单单一样……这老家伙,是雷劈不死的存在。
天打雷劈,劈在别人身上是要命,劈在他身上。
跟挠痒痒似的。
这就够离谱了。
再加上先前几次,每逢绝佳,这老道士总能从怀里掏出点稀奇古怪的东西。
把局面给盘活了。
一次是运气。
两次三次,那就是本事了。
所以对雷道长,苏墨心里是很有信心的。
“快动手吧。”
苏墨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
“不要有心理负担。”
“反正一会儿他要真变成了小鬼子......”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川儿,一脸认真。
“我就砍死他。”
“正好。”
“这是在满足你的愿望哈。”
川儿:“......”
他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家老板,心里五味杂陈。
听听。
这是人话吗?
可仔细想想,好像又确实是替他着想......
“老板。”
川儿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
“您可真是......为我着想啊。”
“我谢谢您轰。”
“这还差不多。”
苏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嚎了,躺好,配合治疗。”
“好嘞!”
川儿立马躺平,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
他的鬼气还在溃散。
雷道长也不磨蹭。
他撸起袖子,把手伸进怀里,开始掏。
左掏掏。
右掏掏。
掏了半天。
一样一样的东西,被他往外拿。
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半块啃剩的干粮……
乱七八糟的物件,在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张灵虎张了张嘴,凑到张灵鹤耳边,压低声音。
“师弟。”
“道长的怀里,是装了个铺子吗?”
“别说话。”张灵鹤也是一脸紧张,“看着。”
白象老人座下的白象,凑近了那座杂物小山。
鼻子抽了抽。
闻到那个油纸包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长鼻子一卷,就把猪脚偷了过去。
“畜生!那是老道的晚饭!”
雷道长一巴掌拍在白象脑袋上。
白象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把猪脚藏在身后,死活不撒手。
众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抢鸡腿。
雷道长在那堆杂物里翻找了半天。
翻过来……翻过去。
忽然。
他的手停住了。
两根手指从一堆符咒里,捻出了一张。
那张符黄中泛红,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看着有些年头了,可符纸上的朱砂纹路,还鲜亮得很。
雷道长把那张符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看。
随即,惊喜无比。
一拍大腿。
“哎呀!”
“鬼哥!”
“你运气可真好!”
“我这活血化瘀的符咒,就还剩一张了,本来留着自己治腰间盘突出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儿还真派上用场了!”
活血化瘀?
众人齐齐一愣。
一戒大师的眼皮跳了跳。
“阿弥陀佛。”
“道长,这......十六境的咒杀之术,淤血堵塞,用活血化瘀的符......真的对症吗?”
“对啊对啊!”
川儿也慌了,“道长,我这是咒杀!不是崴了脚啊!”
“别慌别慌。”
雷道长嘿嘿一笑,把符咒在手里抖了抖。
“你懂什么?”
“我这符,上治神仙气滞,下治鬼怪血瘀,中间还能治个腰酸背疼。”
“万物淤堵,皆可用之。”
“你那咒术,不就是一团怨气淤在你鬼体里排不出去吗?”
“活血化瘀,一通百通!”
“听道爷的,准没错!”
说完。
他也不等川儿再开口,撸起袖子,把那道符咒。
朝着川儿脑门上的黑色咒文,啪的一声,就贴了上去。
符纸落上去的那一瞬。
川儿浑身一僵。
那道黑色咒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毒蛇。
猛地扭动起来。
黑气翻涌。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骤然亮起。
一黑一红,两股力量,在川儿的脑门上,顶上了。
“嘶——”
川儿疼得直抽凉气,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道长!道长!”
“疼疼疼!这法子靠谱吗?我咋感觉它更兴奋了呢?!”
“闭嘴!”
雷道长一声断喝,脸色少见地严肃起来。
“疼就对了!”
“淤血化开的时候,哪有不疼的?咬咬牙,挺住!”
“你要是敢乱动,咒文顺着气血钻进心脉,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川儿一听,立马咬牙挺住,整个鬼绷得笔直。
抖得跟风里的筛糠似的。
众人围在四周,大气都不敢出。
一戒大师捏着佛珠,口中经文不断。
张灵鹤攥着拳,死死盯着那道红黑交织的咒文。
就连半空中的管原,也停下了狂笑,眯着眼睛。
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看着。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
那道他引以为傲的咒文,在符纸红光的逼迫下。
竟然......
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