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狐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忌惮。
“你记住。”
“龙国之地,奇人异士,多不胜数。”
“那里的人,不能以常理判断,更不能以境界衡量。”
“明面上是一个落魄老道,背地里是什么存在,谁说得清?”
“本座听说......龙国一个送外卖的,一巴掌拍死了一头纵横百年的大妖。”
“见过一个说书的,一口唾沫星子,把一具千年飞僵骂得当场自燃。”
“还见过一个算命的,给人算一卦,直接把对方算得原地坐化,投胎去了。”
“那个国家的水,深不见底。”
“当年镇压菅原的那些龙国高手,哪一个,不是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一个,只怕也是那种藏得很深的老怪物。”
“这一次......麻烦大了。”
松井浑身冰凉,连大神都说麻烦了。
那岂不是......
........................
战场中间。
管原眼睁睁看着川儿身上的咒杀气息一点一点消退,肺都要气炸了。
他能感觉到。
他种下的咒文,正在被那张破符一寸一寸地逼出来。
几百年怨气温养的本命神通。
被一个破道士,用一张破符,按在地上摩擦。
这口气,他咽不下。
“休想!”
管原仰天怒吼,双目之中黑火暴涨。
“你们休想救他!”
“本座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他双手猛地结印,周身黑褐色雷光疯狂翻涌。
一道道怨咒之力,透过虚空,隔空灌注进川儿体内的咒文之中。
“嗡——”
川儿脑门上,那道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黑色咒文,骤然暴亮!
咒纹疯狂沸腾,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滚起来。
黑色的怨力一波接着一波往外冒。
刚刚淡下去的黑气,转眼又浓了三分。
“卧槽!”
张灵虎吓得一哆嗦。
“怎么回事?!”
“怎么又起来了?!”
一戒大师脸色一变。
“不好。”
“那边在隔空灌注怨力!”
“咒术反扑了!”
川儿本来都已经感觉身子轻快了几分,正美滋滋地等着痊愈。
结果这一下,剧疼袭来,疼得他嗷嗷直叫。
“啊——!”
“道长!道长!”
他哭唧唧地嚎了起来。
“你这活血化瘀也不行啊!”
“怎么越化越严重了?!你不是说一通百通吗?!”
“通哪儿去了?!”
雷道长脸色微变。
他盯着那张符咒看了两息,忽然一拍脑门。
“糟了。”
“这符......快要过期了。”
“力量不够了。”
众人:“......”
张灵鹤一愣。
“过期?”
“符咒还能过期?”
“当然能过期!”
雷道长理直气壮。
“米会过期,面会过期,符咒凭什么不能过期?”
“这符咒很久了,我从进......咳咳咳,总之能留到现在还没失效,已经是质量上乘了!”
“你搁这儿跟我说什么呢?”
“啥?!很久,有多久?”张灵虎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雷道长:“七天!”
“啥?七天???道长,你没开玩笑吧?!”
“你懂什么。”
雷道长哼了一声。
“就是......就是快到日子了,劲儿有点跟不上。”
“那现在怎么办?”墨蛟皱眉问道。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不好解释。”
雷道长摆了摆手。
“总之就这么回事,符是临期的,劲儿不足,得省着用。”
“得抓紧。”
众人彻底无语了。
这算什么?
临期食品治病救人?
白象老人捂着脸,不忍直视,他从来没听说过,道士救鬼用临期符咒的......
“道长。”
张灵鹤斟酌着开口。
“我斗胆问一句嗷。”
“这符咒......它保质期,到底多久?”
“按理说,朱砂符箓,封存得当,放个千八百年也不妨事......”
“你这话就不对了。”
雷道长打断他。
“符是死的,气是活的。”
“气这东西,封得再严,它也会慢慢散。”
“跟酒一个道理,窖藏是香,可年头太久了,它也就剩个味儿了。”
“老道这张符,画出来的时候,那是符中极品,画符那天,天上紫气东来三万里......”
“停停停。”
川儿疼得龇牙咧嘴,实在听不下去了。
“道长,咱能别吹了吗?”
“您倒是想办法啊!”
“行行行。”
雷道长捻着胡子,也不恼,雷道长也顾不上跟他们斗嘴了。
他扭头看向苏墨,脸色少有地认真起来。
“苏先生。”
“这么下去不行。”
“那边那个家伙,一直在隔空给咒术灌注怨力。”
“我这张符,劲儿本来就不够。”
“他灌得越猛,符化得越慢,此消彼长,我这边忙活不过来。”
“你得去阻止他。”
“不能让那个家伙再继续施展咒术了。”
苏墨一直没说话。
从雷道长掏出符咒开始,他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这会儿听到雷道长开口,他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下一刻。
轰隆!
风雷双翅在他背后轰然展开。
苏墨反手抽出横刀,刀身猩红,映着漫天雷光。
他整个人周身气血轰然爆发,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把他裹成一道燃烧的流星。
刀未出。
气先至。
苏墨冲天而起的那一瞬,脚下海面被那股气势压得轰然下沉。
凹出一个数十丈的大坑,海水来不及回填。
就被紧随其后的气浪推着,朝两边翻出两道白花花的水墙。
唰!
双翅一振。
苏墨提着刀,朝着管原所在的方向,闪电般冲了过去!
“老板——!”
川儿躺在半空中,看着苏墨冲天而起的背影。
眼泪汪汪。
他的鬼生,在这一刻,被深深地震撼了。
老板为了他。
为了他这么一头平平无奇的小鬼,亲自提刀,去砍十六境怨神了!
“呜呜呜......”
川儿感动得稀里哗啦,别人都说,鬼见愁座下头号走狗。
川儿却知道。
整个龙国,多少妖魔鬼怪想给老板当走狗呢。
老板还不要呢。
“老板太酷了......”
“以后,我对老板,一定更加忠诚!”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上刀山下油锅,只要老板一句话!”
“谁要是敢跟老板作对,我就......我就咬死他!”
........................
半空之中。
管原还在疯狂结印,怨咒之力一波一波地隔空灌注。
“撑住。”
“给我撑住!”
“本座的怨灵,谁也别想抢走!”
他正灌得起劲。
忽然。
心头警兆狂跳。
一股熟悉的、让他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从斜下方急速逼近。
他猛地抬头一看。
瞳孔骤然收缩。
鬼见愁!
那道赤红色的身影,提着刀,带着漫天风雷,又杀过来了!
“阴魂不散!”
管原气得差点一口怨气喷出来。
咒术还没灌完。
可眼下,再不收手,他自己就要先挨一刀了。
无奈之下。
他只能暂时放下咒术,双手猛地一变,改结雷印。
“既然你找死——”
“那本座就成全你!”
“怨雷禁术!”
“起!!!”
轰隆隆——
漫天黑褐色雷云疯狂翻涌,层层叠叠地压了下来。
方圆数十里的天空,瞬间被雷云填满。
无数道黑褐色怨雷在云层中疯狂酝酿,攒聚,交织。
这就是怨雷。
雷云自生,雷光裹怨。
每一道雷里,都缠着几百年的怨气,劈在身上,伤的不只是肉身,还有神魂。
眨眼之间。
一整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雷海,悬在了苏墨头顶。
雷海翻腾,雷光如瀑。
远处。
天蝗几人刚刚落回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打起来了!又打起来了!”
山本一郎的声音都颤抖了:“怨雷!是菅原大人的怨雷禁止术!”
“这下,鬼见愁总该吃点苦头了吧?!”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道迎着雷海冲上去的赤红流光。
那架势。
不像是去躲雷的,倒像是......去抢累的。
管原双目赤红,双臂猛地往下一挥。
“给本座——”
“砸!!!”
轰!!!
漫天怨雷,倾巢而下。
朝着那道迎面冲来的赤红流光,狠狠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