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爻登临神树之巅的那一刻,整座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四句诗在空气中回荡,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回荡!
随后,光爻命树的纹路瞬间从主干蔓延至每一根枝杈的末梢,满树命花在暗金光芒中缓缓旋转,每一朵花蕊中探出的因果丝线都仿佛连接着宇宙深处某个被撰写过的命运轨迹。
命爻则坐在那朵最大的命花之上,周身光华流转,气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直至巅峰。
魔庭十二柱之首。
光爻命树的执掌者。
判出古神后建立魔庭的存在。
曾培养出席卷整个宇宙的魔庭之主。
他归来的这一刻,光爻命树的完整使得他直接回到了最巅峰的状态,不是从封印中复苏的残缺姿态,而是当年那位叛出九祖、一手缔造魔庭、将命运因果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至高主宰!
在他气息笼罩之下,其余魔神柱的气势随之暴涨。
战冥的万丈真身再度膨胀了一圈,那双暗红色的巨眼中燃起了更加炽烈的杀伐之光,勾魂魔刃在鞘中嗡鸣不止,刀意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颤抖。
劫空的定空锁链环上多了一层暗金色的因果纹路,虚空吞噬的范围在数息之间扩张了数倍,蓝星的天空在他面前变得如同一张随时可以被撕碎的薄纸。
殁谕的绝名卷自行翻开了从未展开过的最后一页,终焉宣告的力量从灰白转为暗金,每一道宣告落下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便是傲麟,至怠,欺魂三位主宰,也都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增强。
哪怕是在战场边缘的伪装成时序主宰的王闲,都隐约感受到了一点变化。
只是,王闲似乎并非因为命爻主宰的现身而改变。
而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王闲忽然望向虚空,微微皱眉,命爻主宰是帝蛊魂首这不意外,反而还能说明许多他之前感到疑惑的。
比如自从与帝蛊魂首合作后一路而来,几个魔神柱的破封都太过顺利,像是走向了某些早已规划好的道路一样。
尤其是之前终敕在那封印地中得到命爻的指示,以及那所谓光爻命树破碎后形成的几大权柄之力正好是虚魂族的六大魂首。
都有一种好似早已写定结局的命运感。
换而言之,恐怕这必然就有命爻主宰的干涉了。
祂虽然能从那个封印地早早离开,但那等封印王闲也是见识过的,不可能是完整离开的,必然也是耗费了不小力量。以此才能突破破局…
但命爻的力量,确实远超他的预估。
完整形态的命爻,加上光爻命树,再加上其余魔神柱在命树加持下恢复巅峰状态,这股力量,别说蓝星武神,就算是玄煌全盛时期,也未必能正面抗衡。
只是现在,似乎还有古老的生命没有登场?
尤其是时序之力的相应…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时序权位感应到了某种比自己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正在靠近。
他压下体内的波动,目光扫过战场,心中却并不完全意外。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扭曲的光芒神树上的虚空如火焰般燃起。
像是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道光明,又像是万物焚尽后的最后一道余温。
火焰收拢,化作一道高挑的身影。
凰主。
她周身的光焰在光爻命树的暗金纹路映照下明灭不定,那张极美而威仪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站在战场中央,站在神树与武神之间,站在终敕与玄煌对峙的权位裂缝中。
而在她的身旁,顾小七踏出火焰,墨绿长裙上的魅族古纹在光爻命树的压迫下反而变得更加明亮,那双紫金色的瞳孔中,惑天权位的纹路正在全速流转。
神树的光辉在惑天权位出现的瞬间骤然减慢了扩散的速度。
那些从命花蕊中探出的因果丝线在靠近顾小七周身千丈时便开始扭曲断裂,如同河流撞上了不可逾越的礁石。
命爻坐在神树之巅,微微仰头看着凰主。
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立刻出手。
那双蕴含了无数命运轨迹的眼眸中,只浮现一抹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感慨。
“岁星。”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这一回,你倒是来得正好。”
岁星。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王闲体内的时序权位猛然一震。
像是一种近乎于臣服的震荡,像是一条支流在汇入大海时感受到的那种本能的归属与敬畏!
时序权位,隶属光阴主权。
在之前封印地回溯中,九大古族都有一定程度的记载。
而岁星,九大古祖之首,光阴主权位的执掌者,在古祖之中被称为光阴圣祖。
九大至高主权位中,光阴为首。
王闲的目光骤然锁定凰主。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碎片都在同一瞬间拼合完整。
是她。
陈玉婷!
她竟是岁星,是九大古祖之首的光阴圣祖!
再看身边的顾小七,还是那位‘凰主’!
命爻的声音继续从神树之巅落下,语气中带着一种跨越轮回的熟悉:“上一回,你以区区几只异兽便扰乱了我在这颗星球上的布局,侵占了我的命树。只可惜,你终究棋差一着,找不到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让魔庭之主复苏。”
他顿了一下,那双蕴含因果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叹惋:
“最后,你只能委以人类之身重启轮回。以光阴主权位逆转整条时间线,把自己也搭进去,从头再来。”
听闻此言,王闲心中愕然。
果然,还不只是那个凰主。
听命爻这口中的意思。
她还是上一世七兽争霸中最神秘的那个存在!
天麟凰!
上一世蓝星的悲鸣凶潮,其前身便是七兽争霸。
而七兽争霸的开端,便是天麟凰在星骸古涡投下了一枚“命元种”,引起了当时两位霸主异兽,不灭龙君和九婴妖皇的斗争,进而引发了席卷整个蓝星的七兽争霸。
而由此被牵连产生悲鸣凶潮的蓝星,后来肯定也随之被清扫,这棵神树也由此被毁灭。
上一世王闲始终想不通那位神秘的‘天麟凰’到底是何身份如此神秘。
原来如此…
而此时,吃惊的自然不只是王闲。
全场都为之死寂。
岁星他们不认识,但陈玉婷无数武神都认识。
叶弥月握着霜序神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应长空的血红长枪上,古老铭文在剧烈明灭。雷赫帝斯的四元灵枢停止了一瞬间的旋转。
就连玄煌,也沉默看着这一切,只不过她似乎倒没有太大意外。
陈玉婷。
贤庭集团的创始人,蓝星神物体系最重要的推动者,深空前哨的发起者,她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超前眼光”的人类,而是一位以人类之身行走世间的古祖。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这一场终局做准备。
上一世是如此,这一世也是如此。
这时。
“只是这一回,”命爻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如何赢我?”
凰主,岁星,陈玉婷。
她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看命爻一眼。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顾小七,目光平静如水,微微点了一下头。
顾小七动了。
惑天权位在她体内全功率爆发。
紫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瞳孔中狂涌而出,在她周身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魂涟漪。
那是能让万物意志都为之动摇的力量,是感知的操控,是认知的改写。
惑天权位,九大至高权位中最隐秘的一道,唯一能干扰命运因果的力量。
紫金光芒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以顾小七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首当其冲的是光爻命树。
那些正在绽放的暗金命花在紫金光芒扫过的瞬间同时凝固。
花蕊中探出的因果丝线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断裂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像断了的琴弦一样在虚空中无声地飘荡。
满树的纹路开始倒退,从枝杈末梢向主干回缩,每退一寸,光爻命树的光辉便黯淡一分。
命爻坐在最大那朵命花之上,感受着自己与光爻命树之间的联系被惑天权位一层层剥离,面色却依旧平静。
他低头看着顾小七,看着那紫金瞳孔中流转的纹路,看着那尚未完全稳固却已足够强大的惑天权位本源,然后开口了。
“你这一回准备的,应该不只是一个刚刚继承惑天权位的魅族后裔吧?”他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期待,“还有呢?”
“光靠这个,也只不过能压制本尊。”
“可一个刚刚继承惑天权位的魅族小丫头,又能支撑多久?”
话音刚落。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那不是任何人类武神能斩出的剑光。
剑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决绝,甚至没有目的。
它只是一道纯粹而冰冷,如同宇宙法则本身显化而成的绝世剑光。
仿佛代表着宇宙最权威的审判!
剑光落地,化作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身着白衣,面容清冷如霜,眸中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波动。
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剑站在那里。
她本身就散发着剑锋的寒意,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每一道呼吸,都是剑的一部分。
天玄剑种。
王闲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然收缩。
是小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