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序神剑的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横贯万丈的湛蓝弧光,永寂剑体在蓝星本土展开到了她从未在蓝星尝试过的程度。
时间凝滞、空间冻结、能量沉寂……整座神树周围千丈以内的法则运动在这一剑面前同时减速。
那一剑斩向的不是战冥,而是直接斩向帝蛊魂首和神树主干!
她要断绝他们激活光爻命树的企图。
劫空先一步动了。
“来得好!”
定空锁一甩,漆黑锁链在他面前展开成一道虚空断层,将叶弥月的湛蓝剑光一口吞入。
永寂剑体的冰封之力与虚空的吞噬之力在半空中疯狂对撞,湛蓝与漆黑交织成一团方圆数千丈的混沌光球,光球内部空间塌陷又重组,重组又塌陷,在极短时间内循环了数百次。
若非有星空武斗场,整个蓝星恐怕在这等余波之中都已经毁灭了。
而这一次的交锋中,劫空退了半步。
他的定空锁链环上多了一层薄薄的霜,永寂剑体的寒力即使被虚空吞噬也无法完全消解。
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种疯癫的笑:“在古墓海的时候你占上风,是因为那里空间太密了。蓝星可不一样!”
他手腕一翻,定空锁在蓝星的天空下展开到了古墓海时完全没有的规模。
蓝星的空间密度远低于古墓海,对于执掌空间的劫空而言,这片星球就是他的游乐场。
漆黑锁链如同十七条虚空巨蟒同时从不同方向咬向叶弥月,每一道锁链的吞噬轨迹都是一条被吃掉的虚空通道,十七道同时展开,叶弥月周身的所有退路在同一瞬间被虚空包围。
应长空紧随其后,血红长枪刺穿两道虚空锁链,古老铭文在枪身上燃烧成血焰。
燕昭雪从侧翼切入,龙威赤光震碎三道虚空锁链。
其余十多位武神同时释放武愿鸿象,十多道武神级意志在虚空中联合架起了一座意志壁垒。
但殁谕的绝名卷已经展开了。
灰白色的终焉宣告一道接一道地从诏书上坠落,每一道宣告落在一个武神身上,便消磨掉对方一层武愿鸿象。
绝名卷在古墓海时被叶弥月的永寂剑体克制,可此刻古墓海那十多位武神被劫空一个人以空间吞噬拖住了大半攻势,殁谕的终焉宣告如同收割者般精准地点杀。
应长空的血红长枪在挡下第四道终焉宣告后,枪身上的铭文黯淡了三成。燕昭雪被劫空的两道虚空锁链逼退数千丈,赤色龙威只能勉强护住自身。
从深空前哨归来的十多位武神在古墓海面对五位魔神柱时尚且占得上风,可此刻光是劫空和殁谕两位就让他们倍感压力。
因为他们不知道,神树破封溢出的权位之力让解封的魔神柱实力回到了曾经。
魔神柱是有主次的,破封的魔神柱确实是残缺的,但命爻主宰的魔器却能使得这些魔神柱,在冥冥之中回到巅峰。
所以,此时魔神柱,不是古墓海时的削弱版。
是完整形态!
而战冥始终没有参与这场战斗。
他只是以真身镇压着蓝星本土的武神们,那双暗红色的巨大眼眸甚至没有多看叶弥月等武神一眼。
众多蓝星武神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应长空在殁谕的第五道终焉宣告落下后终于后退,他看了一眼神树主干上那不断蔓延的暗金纹路,又看了一眼被战冥镇压得动弹不得的蓝星本土武神们,最后看向叶弥月。
叶弥月的前方是劫空的十三道虚空锁链构成的吞噬巨网,头顶是殁谕的绝名卷在倾泻终焉之力,身后是深空前哨的武神们被两位主宰压制得无法寸进的防线,而神树仍在被帝蛊魂首的权柄碎片持续激活。
封印已经裂开大半,光爻命树的暗金纹路已经从主干蔓延到了三根主枝,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整棵树都会彻底苏醒。
她握紧了霜序神剑。
“所有人——!”
她正要以永寂剑体强行冻结神树争取最后一线机会,一道声音从虚空中落了下来。
“不急。”
那声音不高,却在整片战场上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灵魂涟漪。
一股纯粹到让人止不住想要流泪的温暖让众多武神压力骤减。
玄煌现身了。
她站在神树与战场之间。周身造化光晕如古灯般缓缓扩散,衣袂在权位碰撞的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她抬起右手,五指虚张,造化主权位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柔和光幕,将蓝星本土武神与深空前哨武神同时笼罩其中。
极寒未退,但那股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的权位压制被造化光幕卸去了大半。
造化主权位,万物生命的主宰者。
“玄煌。”终敕的声音第一次在战场上响起。
他站在神树主干之前,暗金长袍在光爻命树的纹路光芒中纹丝不动。
那张平凡到令人不安的脸上,依旧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但他没有出手阻拦玄煌,甚至没有移动位置,只是看着玄煌展开造化光幕护住人类武神们,像是在看着一件毫不意外的事情发生。
“好久不见。”
“终敕。”玄煌的造化光幕在她身后如星河般缓缓流淌,她的目光锁定了神树主干前那道暗金身影,“毁灭权位若在你的巅峰状态下足以毁灭一片星域。命爻的魔器可无法让你恢复巅峰,你刚从封印中苏醒,如今的你,还有几成?”
“不多。”终敕坦然承认,“但对付你,够了。”
他抬手。
敕令脱口而出:“崩。”
只是一字。
玄煌脚下的暗铜色大地骤然崩裂。
刹那间,物质结构瓦解,能量流动截断,空间连续体碎裂,造化光幕在这一字敕令的冲击下剧烈震颤,玄煌身形不动,但造化权位被迫分出了至少数成力量来修复被毁灭权位侵蚀的法则底层。
她咬了咬牙。
果然,哪怕是刚复生的毁灭权位,在层次上也不会输给造化主权位。
但她没有退。
她抬手虚按,造化主权位从光幕中分出一道光流直射神树主干,造化之力在光爻命树的暗金纹路上覆上了一层生命封印。
那些正在蔓延的暗金纹路在造化之力的覆盖下开始减速。
她无法逆转已经激活的部分,但至少可以延缓后续的激活速度。
然而终敕没有阻止她。
他只是看着玄煌封印神树,像是看着一个孩子在用沙子垒堤坝拦住即将到来的潮水。
玄煌的心念在那一瞬间飞速转动。
她扫过战场:劫空在制衡叶弥月等深空前哨武神,殁谕以绝名卷逐层消磨防线,战冥在镇压蓝星本土武神,帝蛊魂首的权柄碎片已激活了神树主干,这些都在她预估之中。
但有一个数字在她心底反复确认了几次后,忽然对不上。
数量不对。
命爻阵营的魔神柱数量不对。
古墓海时明确确认参战的魔神柱有:殁谕、劫空、傲麟、至怠、欺魂、终敕、战冥,加上一个时序主宰,共计八位。帝蛊魂首虽在战场外围布设感知网,但也应算在内。而现在战场上出现的是:终敕、战冥、劫空、殁谕、帝蛊魂首——只有五位。
时序主宰、傲麟、至怠、欺魂四位,不在场。
如果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那以终敕的性格绝不会放任战局拖延至此。
这意味着那四位不在场,是因为他们另有任务,而这个任务一旦完成,必定比眼下这场战斗更重要。
玄煌的脸色微微变了。
终敕看到她的脸色变化,只是微微点头。
“看来你明白了。”
终敕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常:
“你们终究是来迟了一步。”
话音落下。
蓝星的高空之上,一道空间裂隙骤然张开。
裂隙中涌出的不是劫空定空锁独有的虚空波动,而是四种截然不同的主宰级气息交织而成的权位洪流。
裂隙深处,四道身影一字排开,为首的正是时序主宰,长袍上还残留着虚魂界的魂质余烬,肩背处叶弥月留下的剑伤已经完全愈合,回天魔棺在掌心翻开一隙,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不息。
他身后,傲麟那只扭曲巨型眼球中翻滚着新吞噬的魂首权柄碎片,眼球的瞳孔边缘还在滴落浑浊的魂液;至怠从龙形真身中探出半截头颅,鼻孔中喷出的灰色雾气裹挟着虚魂界至深处独有的死寂气息;欺魂的灵魂分身数量比进入虚魂界之前翻了将近一倍,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裂隙出口,每一道灵魂分身都捧着一块还在跳动的魂族残余精神力。
显然,去虚魂界斩杀几位魂首,对四位主宰来说,太简单了。
终敕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抬起右手,以魔器向时序主宰发出最后一道敕令:
“时序,将权柄碎片投入神树。”
“此间事了。”
王闲站在高空裂隙之前,目光掠过下方的战场。
战冥的真身压制的蓝星武神、劫空与殁谕牵制的深空前哨武神、玄煌与终敕的权位对决、帝蛊魂首那期待的笑容,以及神树主干上被玄煌的造化封印勉强延缓却仍在持续蔓延的纹路。
王闲没有犹豫,兜兜转转这么久了。
如今,总要集齐所有这些魔神柱了!
于是,只是掌心一翻。
从虚魂界四位魂首体内取出的权柄碎片,四道暗青、深紫、幽蓝、墨绿色的光芒在他掌中同时亮起。
那是光爻命树碎裂后化作的六大权柄碎片中剩余的完整四块,每一块都承载着一位魂首的全部灵魂权能,每一块都在感应到光爻命树主干的存在后,发出了如同游子归家时最后的欢愉震荡。
他随手一抛。
四道权柄碎片如陨星般从高空坠落,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没入神树主干。
帝蛊魂首那道灰白色的权柄碎片早已激活了主干,此刻剩余四块一并归位,光爻命树的暗金纹路在数息之间蔓延至整棵树。
从最底层的根系到最顶端的枝条末梢,每一道脉络都在燃烧。
玄煌的造化封印在燃烧中碎裂殆尽。
光爻命树上五道权柄碎片融合的光芒与主干核心的纹路融为一体,六道碎片齐聚。
下一刻。
这棵以因果为根、以命运为枝叶的光爻命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初便等待了无数纪元的叹息。
然后它开花了。
满树暗金色的光爻命花在同一瞬间绽放,花瓣上流转的纹路不是法则,不是权位,而是命运。
每一朵花的花蕊中,都有一根极细极淡的因果丝线探向宇宙深处,连接着某个被命爻的意志撰写过的生命轨迹。
星空中,一道意志正在成形。
光爻命树主干正上方,那朵最大的命花缓缓垂下,花蕊中凝聚出一团混沌而古老的光芒。
光芒没有刺眼的外溢,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宇宙诞生之前的原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光所吸引。
所有人都知道那道身影一旦成形意味着什么。
而终敕只是抬头看着那朵命花,眼眸中没有狂热,没有敬畏,只有一种沉如渊海的等待。
他在等。
他等了无数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
王闲此刻也盯着那神树。
他倒想看看,这位命爻主宰究竟会是谁?
而伴随着神树彻底绽放。
下一刻,一道幽幽人声骤然响起:
“万劫轮回一卷收,
星为棋子命为舟。
光爻花放吾归日,
又是人间第几秋?”
听到声音的瞬间,王闲眼眸骤然一眯,心中愕然无比的看着那帝蛊魂首周身光华尽显,飞上了那神树之巅,如登神位般坐了上去:
“本尊命爻,终于回来了!”
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