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
赫伯特被壁咚在无形的墙壁上,眼睛快速眨动,心跳快得像是在胸腔里擂鼓。
怎,怎麽回事?
这种紧张的感觉是怎麽回事啊!!?
好少女啊!
这就是被人壁咚的感觉吗?
艾伯斯塔没有回答,依旧低下头,非常霸总地紧紧盯着赫伯特。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慌乱的表情,瞳孔深处有火焰在缓缓跳动,明灭不定。
「呃————」
赫伯特的眼睛眨个不停,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补偿当时是没问题的,但是祂到底要我怎麽补偿啊?
他不确定。
也不敢确定。
虽然赫伯特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人性,也积累了不少与魔物娘相处的经验,但眼前的情况显然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至少在过去,他从未处理过「和妹妹搞在一起被姐姐当场抓包」这种事。
赫伯特仰着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无表情却带着灼热目光的精致面庞。
忽然间想清楚了。
与其在这个时候追问「你要我补偿什麽?」这种找死的问题,不如直接主动接过主动权。
既然祂不说明白,那就让他来安排吧。
另外,眼下的情况虽然是和妹妹的「奸情」被姐姐「撞见」了。
但也许————未必就一定是坏事!
还有操作的空间!
而最终具体能操作出个什麽结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我补偿你。」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後用自己最真诚的语气开口:「你如果没有要求的话,那就让我来安排,如何?」
艾伯斯塔稍作迟疑,然後轻轻点了点头。
【「————嗯。」】
祂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赫伯特注意到,那只按在墙上的手微微松了一些力道。
显然,祂虽然想要让赫伯特补偿,但也确实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
祂只是知道「自己很嫉妒」,知道「这种情绪让祂不舒服」,知道「赫伯特需要做些什麽来消解这份嫉妒」。
但具体该做什麽,祂毫无头绪。
赫伯特看穿了这一点,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
然後他伸出手,主动牵起了艾伯斯塔按在墙上的那只手。
指尖触碰到祂掌心的瞬间,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温度,像是握住了一团被包裹在丝绸中的火焰。
「来,我们走。」
赫伯特轻轻一拉,身後的艾伯斯塔就顺从地跟着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梦境的空间在两人身後如水波般荡开,远处的场景颤抖起来,边缘模糊,然後重新凝聚成新的形状。
赫伯特带着太阳女神,在梦中穿行,很快来到了一座熟悉的城市。
上一次,他们去到了赫伯特记忆中的霜晶王城。
而这一次,他们来到的地方则是艾伯斯塔更加熟悉的光辉之城。
巍峨的城墙在烈日照耀下泛着柔和的白光,高耸的尖塔直指天穹,塔顶的圣光结晶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安宁的光晕中。
街道宽阔而整洁,两旁的建筑整齐排列,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温暖的灯火,像是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远处的大圣堂显得格外庄严肃穆,穹顶上的金色浮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但这座城市此刻却很安静。
街道上没有行人,没有马车,没有那些嘈杂的市井声响。
赫伯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打量着这座城市。
他在光辉之城待过的时间很短,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记不太清了。
於是他又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艾伯斯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你能帮我完善一下吗?」
艾伯斯塔沉默了一瞬,然後轻轻点头。
下一秒,原本还有些虚幻的光辉圣城瞬间变得更加细致,与现实中的辉光圣城相比也没有任何区别。
各扇窗户上雕刻的花纹、街道砖石的磨损,甚至包括某座钟楼外墙上的裂痕。
那些赫伯特记不清的细节,此刻全都变得清晰而真实。
艾伯斯塔作为太阳女神,对这座圣城的了解远远超过任何一个凡人。
赫伯特看着眼前这座瞬间变得真实无比的城市,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不愧是光辉之城。」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艾伯斯塔,然後忽然注意到—祂不知何时换上了另外一套衣服。
艾伯斯塔身穿一套素白的长袍,边缘绣着金色的纹路,款式简单而庄重,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种不容侵犯的肃穆感。
「哦?」
赫伯特愣了一下,然後思索了一下,心中有了主意,身上也换了一套衣服。
衣着的细节处能够看出华丽考究的做工,但整体上看着却很朴素,像是一个来光辉圣城朝圣的见习圣骑士。
白发的少年笑容阳光灿烂,看上去确实像是一个刚刚走出修道院、第一次来到圣城的年轻圣骑士。
赫伯特在太阳女神面前转了一圈,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圣骑士礼节。
「说起来,如果没有人干预他直起身,看着艾伯斯塔那双金色的眼眸,灿然一笑。
「在某一条未定的命运轨迹中,我可能就会以这样的样子出现在你的面前。」
「然後,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向上攀登,最终出现在你的视线之中。」
「如果我足够幸运的话,或许会胜过所有人,成为你所最宠爱的那个凡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
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而不仅仅是一种可能。
艾伯斯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金眸中的火焰微微跳动。
没错。
这样的可能,也是存在的。
在对【命运】之力有所涉猎之後,赫伯特对於【命运】有了更深的理解。
命运有着无穷的变化。
任何命运都是可能存在的。
赫伯特回首望去,以他目前对於命运的理解,都能够看到上百条不同的命运。
「在我能够看到的部分命运中,存在着很多条不同的可能性。」
他牵着艾伯斯塔的手,缓步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开始讲述那些他看到的「命运」。
有某一条命运中,赫伯特在成为典狱官後心生怜悯,跟瓦伦蒂娜私奔越狱,在漫长的逃亡生涯中逐渐成长,最终成为了一名史诗龙骑士。
还有一条命运中,赫伯特被芙蕾梅的歌声打动,主动与修道院商议,带着她回归海洋,在深海之中重建了她的海妖王国。
也有一条命运中,赫伯特在年老将死时依旧无法突破,被迫咽下了伊莉莎的鲜血,成
为她的鲜血眷属,晋升史诗,最终掌握了整个审判所。
赫伯特一条一条地讲述着。
有与斯凡妮纠缠的命运,有与克雷缇相遇的命运,有与弗洛拉在熔岩地狱中并肩作战的命运。
他也看到了与路希尔的命运,在那一条轨迹中,他藉助着堕天使的力量成为了新生的猎杀者,走上了一条猎杀邪物来突破的道路。
在那条命运中,他的实力最高,只差半步就能突破圣者,被称为圣者之下第一人。
当然,很多条命运中,赫伯特也不单单只是跟一个魔物娘有关联。
有很多条命运中,他都是同时跟两个、甚至更多的人纠缠在一起,经常出现修罗场。
也有的命运中,赫伯特彻底玩脱了在魔物娘们对他的争夺中意外身死。
最终落得一个「圣遗物残躯」被她们平分的悲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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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讲述完那些稀奇古怪的结局之後,赫伯特摇摇头,感慨道:「只可惜,我现在还看得不够多,无法看到与神明相关的命运。」
无论是与冰雪女神,还是与银月女神,亦或是与森之女神————虽然赫伯特有与祂们接
触的命运,但最亲密的关系也只是止步於神眷者。
这并不是赫伯特做不到与祂们达成更亲密的关系,而是因为他现在对於命运的理解还不够。
与神明相关的命运会产生巨大的变数,如今的他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赫伯特牵着艾伯斯塔的手,与祂漫步在无人的圣城之中,讲述着自己所「看到」的不同命运。
艾伯斯塔一直很安静。
虽然只是听着赫伯特讲述,但不知为何,原本躁动不满的心情,竟然平静下来。
但却不是失去人性的那种死寂,而是感觉到了淡淡的温暖,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而就在讲述完最後一条「未定的命运」後,赫伯特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太阳女神。
「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那样的命运————但我相信。」
赫伯特自信地笑了起来,然後轻声道:「在无限的可能中,总有一条命运,能够让你爱上我。」
神明侧目,凝望着说出「狂言」的凡人。
区区一个凡人,竟然想让太阳神爱上自己。
无论是谁听到,都会觉得这样的话语太过傲慢,甚至是疯狂。
但眼前的少年对此却毫无迟疑,无比笃定,也无比自信。
祂一定会爱上我。
「虽然我们之间的接触不算多,但我们确实经历了很多。」
赫伯特笑了笑,对着艾伯斯塔轻声道:「作为【补偿】,我会向你倾诉我的真心。
他顿了一下,然後轻声道:「艾伯斯塔,你在我的心中————其实非常重要。」
「对於我来说,你不单单只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我不否认你的存在让我有了安全,不用再担心很多邪神对我的窥视,对於这一点,我非常感激。」
太阳神的威严盛大,无数邪神望风而逃,免去了赫伯特的很多麻烦。
如果不是成为烈日圣徒,赫伯特注定会度过一个不平静的崛起过程。
「但在此之外,你对我也非常有吸引力。」
赫伯特看着艾伯斯塔,认真道:「你的强大吸引着我,你的无私同样让我侧目。」
虽然赫伯特很多时候都恨铁不成钢地吐槽艾伯斯塔不把自己当人,为了拯救世界几乎牺牲了自己。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高洁的品质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祂所做的那些壮举,很多是他所渴望做到的。
那凌厉无情,却又高洁耀眼的烈日。
即便是没有那些接触,这位女神也一直吸引着赫伯特。
更不用说他们确实经历了很多。
自己的内心已经梳理得足够清晰,不必再继续犹豫下去了。
赫伯特深吸了一口气,然後,他单膝跪下了。
跪在光辉圣城空旷的街道中央,跪在那轮烈日的面前。
像是骑士在渴望君主给予自己认可与册封那般,赫伯特仰起头,对着俯视自己的太阳女神,凝视着。
「艾伯斯塔,烈日之主,最初光辉,圣光之罚。」
「我倾慕着你。」
「你愿意接受我的爱慕吗?」
日光与圣光交织的光辉落在两人身上,将无人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银交织的颜色。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赫伯特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不,是整个世界都停止了。
风声消失了,光影凝固了,就连远处教堂钟楼上的指针都仿佛停在了这一刻。
然後,他听到艾伯斯塔开口了。
【「————嗯?」】
太阳女神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像是在努力理解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但很快,那份茫然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覆盖。
从赫伯特那边传递而来的人性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势头冲击着祂的内心。
那些热烈的、真诚的、带着火焰般灼热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祂的灵魂深处,冲刷着祂的内心。
祂能够感觉到赫伯特此刻的认真与决意。
艾伯斯塔感觉到有什麽东西在祂胸腔中开始剧烈跳动。
咚!咚!
祂低下头,看着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看着那双仰望着自己的灰色眼眸。
然後,祂忽然福灵心至,脑海中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祂上前一步,俯下身,温柔地将他轻轻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我允许了。」】
艾伯斯塔的声音从赫伯特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任何人听过的温柔。
祂低垂着眼眸,声音轻轻地、如同叹息一般,在赫伯特的耳畔响起。
【「凡人的少年,我以烈日之名,允许你的僭越,允许你的放肆。」】
【「允许你————不。」】
艾伯斯塔停顿了一下,然後,竟然松开了怀抱,後退了半步。
祂垂眸看着表情惊讶的赫伯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赫伯特,我以艾伯斯塔之名,我允许你的一切。」】
祂说:
【「我允许你爱上我。」】
艾伯斯塔顿了顿,然後微微歪了歪头,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少见的狡黠光芒,反问道:
【「那你呢?允许我爱上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