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单膝跪在神明面前,仰着头,看着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庞,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用力地跳动了一下。
咚!咚!
「哈————哈哈!」
赫伯特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就那麽仰着头看着艾伯斯塔,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艾伯斯塔,你找回人性了?」
被神性支配的残虐烈日可不会问出这样戏谑的问题。
只有人性占据上风的太阳女神,才会有这样的心情开这样的玩笑。
这让一首努力在帮助艾伯斯塔恢复人性的赫伯特怎麽能不惊喜?
他是唯一知道艾伯斯塔真正状态的人之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祂的状态有多糟糕。
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口,但赫伯特一直在努力用各种方式让祂的人性能够更快恢复。
赫伯特以为还需要很久,也许几年、几十年才能恢复到正常的水平。
但此刻,赫伯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女神,身上那股锋锐而冰冷的神性棱角消失了。
那双金色的瞳孔不再只是燃烧着冷漠的火焰,而是多了一种温润的光泽。
对於目前这个混乱的世界来说,一个有理智能思考的烈日,对所有人都是非常重要的。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整个世界的幸事。
【「也许。」】
艾伯斯塔看着赫伯特激动的样子,轻轻摇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
祂的语气依然如过去般平静,但赫伯特听得出来,那淡然之下已经多了一层柔软的东西。
艾伯斯塔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麽状态。
这份人性的来源如何,究竟是艾伯斯塔找回的,还是来自赫伯特的,亦或是因赫伯特而诞生的————这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获得了这份浓烈的人性之後,祂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
艾伯斯塔依然想要低下头看向赫伯特。
依然想要爱上他。
艾伯斯塔看着激动握拳、半天没有说出话的赫伯特,带着提醒意味地轻轻开口。
「我还没有听到你的回答。」
祂的声音并不急迫,甚至带着一种纵容的耐心,像是年长者看着因为兴奋而过於激动的孩子。
「嗯?」
回答?
什麽回答————哦哦!
赫伯特猛地回过神来,那几秒的走神让他的思绪跑得太远,甚至忘记了回答。
「允许,我当然允许!」
他赶忙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艾伯斯塔递过来的手掌。
指尖触碰到祂灼热的掌心,能感觉到那微微颤抖的温热,像是火焰在试图收敛自己的光芒,小心翼翼地、生怕烧伤他一般。
那种感觉让赫伯特的心中涌起一阵柔软。
他知道艾伯斯塔是真的改变了。
祂是烈日,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凡人不可直视的灼热光芒。
没有人敢主动触碰祂,祂也从不主动触碰他人。
因为祂会毫不犹豫地焚尽任何胆敢触碰祂的一切事物。
但此刻,艾伯斯塔的手掌正安静地躺在赫伯特的掌心中,收敛着自己的炽热。
「艾伯斯塔,欢迎来到这个名为人」的世界。」
赫伯特笑了起来,凝望着女神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笑意地轻声道:「我会————带你一步步了解的。」
艾伯斯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回握住他的手。
【「嗯。」】
金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像是一场无声的契约,又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温和的日光从头顶洒落,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如同晨曦般的温和质感,将两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在这绚烂美丽的场景中,两人相视而笑,非常自然地靠近,然後轻轻拥吻在了一起。
而当良久之後,唇分的两人忽然都沉默了下来。
【「嗯————」】
他们看着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茫然。
赫伯特迟疑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麽?」
以眼下的这个氛围,好像光靠一个吻,是没办法收场的。
按理来说,接下来就该是按部就班地进入正题了。
但问题是————现在没有合适的地方啊!
赫伯特四下环顾了一圈。
圣城空旷,街道寂静,这群苦修士认为圣城是修行之地,连一张长椅都没有准备。
难不成第一次就要直接席地而战吗?
还是说,自己难道要突然变出一张大床出来?
虽然不是做不到,但总感觉————有点,不太好吧?
弄得我好像很急色一样。
还是找个藉口把光辉圣城换成另一个合适的场景吧。
【「嗯而当赫伯特思考该如何开口时,艾伯斯塔沉吟着眯起眼睛,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0
祂认真思考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麽,又像是在感受什麽。
然後,祂再次福灵心至,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嗯?
赫伯特疑惑地看着好似有了主意的艾伯斯塔,不是很信任地挑了挑眉。
你知道了?
不是,你果真知道了吗?
「你知道了?你————嗯?」
赫伯特眨了眨眼,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发现艾伯斯塔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一像是某种决定被做出之後,坦然接受一切的从容。
你这是什麽表情?
你到底准备做什麽?
就在赫伯特想着要不要稍微提醒一句时,他愣了一下,接着微微睁大了眼睛。
头顶的日光愈发炽烈,散发出耀眼的白光。
那光芒并不刺目,反而带着一种丝绸般柔滑的质感,在两人周围缓缓流淌。
笼罩在两人身上的光晕出现变化,逐渐变得实质化,仿佛化作了白色的纱衣。
不,不是错觉。
艾伯斯塔真的披上了白纱。
那纱衣从祂肩头垂下,沿着祂高挑的身躯流泻而下,如同一道瀑布般柔软而光滑。
纱衣的边缘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细密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像是一层被晨曦编织成的轻雾。
祂的长发散落在白纱之上,金色的发丝与银白的纱料交织在一起,闪烁着耀眼的光彩。
赫伯特看到这打扮,脑海中一时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啊————」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目光落在艾伯斯塔身上,从祂的肩头滑到祂的腰际,又从腰际滑到垂落在地面的纱摆。
那画面很美。
美到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但比起美丽,他的脑海中此刻有一个名词在反覆回荡——婚纱。
是的,那绝对是婚纱吧!
就在这时,圣城中心的大圣堂中,钟声忽然被敲响了。
铛铛
铛那声音悠远而庄重,带着一种古老的回响,在空旷的城市中一层层荡开。
每一声钟响都比前一声更加深沉悠远,像是在宣告什么正在开始,又像是什麽已经结束。
那声音穿透了日光,穿透了空气,落在两人之间。
像是一首迟来的婚礼钟声,又像是一首古老的圣歌。
为一个凡人,和一个神明,献上最温柔的祝福。
「这是,婚礼啊————」
赫伯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又有些恍惚的意味。
他意识到艾伯斯塔做了什麽。
祂直接跳过了所有步骤,跳过了一切繁琐的仪式和准备,一步到位地选择了举行婚礼。
而且,祂甚至没有和他商量一下,问问其他先来的魔物娘们介不介意————
这确实很符合祂的风格——那位烈日之主向来如此。
祂不在乎世俗的繁文缛节,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在乎这件事是否符合约定俗成的规则。
祂只是想要这样做,所以就做了。
赫伯特这样想着,忽然有些想笑。
艾伯斯塔这个新来的,竟然无视了其他人,一步到位,直接举行婚礼。
很显然,祂是不在乎其他人怎麽想的。
除了赫伯特之外,艾伯斯塔在乎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的妹妹了。
而妹妹在这件事上的意见嘛————嗯,祂一定是同意的。
如果不同意,呵。
让艾丝佩菈自己来找祂对峙。
赫伯特想像了一下艾丝佩菈得知这件事时的表情,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嗯这霸道的行事方式,确实是祂这位烈日之主的风格。
「————呵呵。」
回过神来的赫伯特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失态,只用了三秒就安然接受了这样的超展开。
他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艾伯斯塔会做到这一步。
但不知为何,他心底并没有太多抗拒。
赫伯特现在内心意外的平静,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但说他心底一点都不紧张,那肯定是骗人的。
虽然这只是梦中的婚礼,但也是他两世为人经历的第一场婚礼。
他的指尖微微发凉,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呼吸也轻了一些。
他垂下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上。
「而说到婚礼的话,好像还缺一个重要的东西。」
赫伯特低声说了一句,然後抬起手,准备用魔力将自己的发丝编织成一枚指环。
但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发梢之前,艾伯斯塔却先他一步,抬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发丝。
两根在日光中泛着金色光泽的闪耀长发在艾伯斯塔的指尖轻轻缠绕、旋转、凝结,很快便化作了两枚指环。
指环的表面光滑如镜,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
指环的款式朴素,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或宝石,却有一种纯粹到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感。
那是属於神明的馈赠。
艾伯斯塔低头看着掌心中的两枚指环,然後抬起头,看向赫伯特。
祂向前迈了一步,然後自然地、毫不迟疑地冲着他单膝跪了下去。
白色的纱衣在石板地面上铺开,像一朵盛放的美艳花朵。
赫伯特愣住了。
「什麽————」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却根本什麽都说不出口。
哪怕以赫伯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一时间也很难接受「太阳神对自己单膝跪地」这件事情0
艾伯斯塔没有看赫伯特的表情,而是低下头,专注地将那枚宽一些的指环轻轻戴到了赫伯特的无名指上。
指环触碰到赫伯特的皮肤,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不沉,却让他感觉整只手都像是被什麽东西稳稳地托住了。
然後,艾伯斯塔抬起头,自然地将另一枚指环递到了赫伯特的手中,冲他示意地点了点头。
喏,该你了。
「呃————嗯。」
赫伯特抿了抿嘴,下意识地想要单膝跪地—想要以同样的姿势回应祂的赠予。
但就在他屈膝的瞬间,艾伯斯塔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祂摇了摇头,金眸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
艾伯斯塔没有让赫伯特跪下。
你单膝跪地向我告白,我单膝跪地为你戴上指环。
现在————谁也不需要再跪下了。
女神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抬起手,等着凡人将指环戴到祂的手上。
赫伯特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祂的想法。
他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与尊重。
他不再试图跪下,而是站直身体,低头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然後小心翼翼地将指环套上了艾伯斯塔的无名指。
在做完这一切後,两人看了看对方手上的指环,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笑意。
「呵呵。」
【「呵呵。」】
他们牵着手,自然迈步走入圣堂。
大圣堂的门扉在两人靠近时无声敞开。
两侧的彩色玻璃窗将日光过滤成无数斑斓的光点,洒落在地面上,像是为二人铺了一层细碎宝石的地毯。
圣堂之中依旧无人。
长椅空荡,烛台静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庄重的气息,安静地等待着来访者。
证婚人?
见证者?
不用,也不需要。
两人也没有说出任何誓言。
因为誓言早已留在心中,不需要他人见证。
他们只是在圣堂的中央停下脚步,面对面站着,日光从穹顶洒落,落在两人的肩头。
赫伯特看着艾伯斯塔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映着他的影子,还有温柔的光。
艾伯斯塔也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笑意,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然後,他们再一次轻轻吻上了。
而当双唇轻轻分离,这场简化到了极致的婚礼便已经结束。
而这时————艾伯斯塔再次发出了灵魂质问。
【「然後,接下来该做什麽?」】
赫伯特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揽住了艾伯斯塔的腰肢,指尖隔着那层轻软的纱料,能感觉到祂身体传来的温热。
「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就该我来引导你了。」
赫伯特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一种狡黠的温和,幽幽道:「至於你说具体怎麽做嘛————」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首先————」
「你先把衣服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