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斯塔最终还是没有破门而入,将那一对纠缠在一起的狗男女吊起来打。
不是做不到。
以烈日之主的威能,哪怕是银月神国的屏障也无法阻拦祂太久。
只要祂愿意,祂可以在几个呼吸内撕开那层银白色的光幕。
但祂的手抬起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落下。」
祂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样做的资格。
虽然世人眼中的烈日是傲慢而自我的,从不在意他人的想法。
无论是祂准备消灭的敌人,还是被祂所庇佑的凡人,祂都不在乎。
但那是在外人面前。
而眼下在神国之内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妹妹,一个是自己的————
」
艾伯斯塔陷入了迷茫。
不单是对眼前意料之外的状况,更因为祂此刻无比混乱的内心。
祂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那是一种酸涩的、让人想要做些什麽却又不知道该做什麽的感觉。
这心中涌动的感情是什麽?
是杀意吗?
很显然不是。
是愤怒吗?
似乎是有点,但也不是很多。
那麽————这是嫉妒吗?
没错,这似乎正是名为【嫉妒】的情感。
一种在此之前从未体会过的人性。
那,我应该嫉妒吗?
艾伯斯塔想要冲进去,想要将两人分开,想要质问赫伯特为什麽要这麽做,想要质问自己的妹妹为什麽要这麽做。
但祂没有动。
因为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这麽做的立场与资格。
「我————」
艾伯斯塔沉默着,一直静静注视着神国之内的画面。
那双金色的眼眸穿过神国的屏障,穿过银白色的月光,穿过那层若有若无的银辉,落在两道交叠的身影上。
银白色的发丝与暗红色的发丝在月光中纠缠,如同两条互相缠绕的河流。
赫伯特低头吻着艾丝佩菈,手掌贴在祂光滑的背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在祂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指痕。
而银月女神闭着眼睛,微微仰头,明明祂才是女神,却像是在接受某种神圣的馈赠。
「明明————」
艾伯斯塔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诉说。
「明明,是我先来的。」
祂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愤而握拳。
咔。
指骨因为发力而发出危险的轻响,小小的拳头中蕴含着毁灭的力量。
「将他选为眷者也好,跟他亲吻也好————明明都是我先来的。」
艾伯斯塔闭上了眼睛。
祂只能站在门外,像一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旁观者,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喘息声。
最终,艾伯斯塔没有愤怒地离开,也没有再继续窥视。
祂就这麽沉默地站在银月神国之前,低垂着眼眸,感受着赫伯特传来的人性波动。
祂在等待着。
「哈——
艾丝佩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疲惫地大大打了一个哈欠。
祂眯起眼睛,仰头看着头顶那片银白色的穹顶,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不少。
那股积压在体内上千年的沉重感终於被卸下了,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
别管到底是什麽通了,反正就是透了。
祂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尖微微泛着银白与淡淡血色交织的绚丽光芒。
「竟然是这种感觉。」
艾丝佩菈摸了摸已经带上了淡淡血色的发梢,感慨地摇摇头。
明明只是经历了一次这种灵与肉交织的体验,祂却感觉自己对【血月】之力已经掌握了大半。
【血月】本就是【月亮】的一部分,是被腐化後的权能,祂本该早早掌握的o
没想到这麽多年的抗拒是错误的,接受才是正确的。
「还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呢,呵呵。」
艾丝佩菈撅了噘嘴,哼了一声:「再说了,谁知道要做这种事情啊?我一直都是硬抗的————」
祂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酣睡的少年。
赫伯特的脸颊贴着她的大腿,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终於放下了所有戒备,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沉沉睡去。
艾丝佩菈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真是可爱。」
祂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竟然累到睡着了。」
祂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喉结,又轻轻收回来。
血月之力的转移确实消耗巨大,虽然赫伯特分担了大部分的压力,但那种来回拉扯的过程比任何战斗都更耗心神。
他能支撑到将祂体内的血月之力疏导大半才倒下,已经足够让艾丝佩菈惊讶了。
「你这家伙————真的很努力呢。」
祂弯下腰,在赫伯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後,祂直起身,重新抬头看向头顶的银月。
月光洒在祂身上,将祂的身影拉得很长。
祂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重新归於稳定的力量流动,感受着那份久违的轻盈与平和。
祂知道,虽然血月的问题暂时得到了压制,但还没有彻底解决。
如果自己不能彻底掌握血月之力,那些被深深压制的力量还会重新涌动。
但艾丝佩菈已经不再担心了。
因为祂知道,那个时候,祂不会是一个人。
祂会有人陪祂一起面对,会有人在祂身边握住祂的手,会在祂需要的时候吻上祂的唇。
获得新生的银月女神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那张安静的睡脸,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呵呵~」
祂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赫伯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下次,换我来帮你吧。」
银月城。
「竟然睡着了还在吃!!?」
两位银月牧师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窃窃私语,对眼前的奇妙景象大受震撼。
远处,躺在果实小山的瓦伦蒂娜闭着眼睛酣睡,但手上动作不停,还在不停地把食物送进嘴里。
(嚼嚼嚼嚼嚼嚼)
她根本不需要睁开眼睛,也不需要思考—一光是凭藉本能,手臂就会自动向身边摸索,抓到什麽就塞进嘴里,然後继续咀嚼,下咽,再摸索。
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丝毫没有因为睡着而卡顿。
塞、嚼、咽、摸。
再塞、再嚼、再咽、再摸。
一气呵成,循环往复,像一台永动机,一台不需要停机检修的进食机器。
就连一旁负责照看的几位银月牧师都看得有些出神,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麽。
一位年轻牧师低声嘀咕起来,说出了大家心中都在不停重复的疑问:「这真的是巨龙而不是什麽【食慾】的化身吗————」
另一边,银月大祭司奥莉薇娅表情微妙,嘴角时不时抽动。
她不止一次回想起赫伯特在进入银月神国之前的那句提醒,以及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後悔。
当事人表示非常後悔。
自己怎麽就没有好好想一想呢!
虽然当时就已经见识过了瓦伦蒂娜的本体,对那个庞大的体型已经有所预料。
喂饱一头巨龙是很难的。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体型异常庞大的史诗巨龙。
但这对於一个神明教会来说,却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银月教会虽然信徒不多,但这麽多年积攒下来的底蕴还是足够丰厚的。
银月城主神殿下方的山体内部早就被凿穿,藏着一个专门的半位面空间,专门用来贮存各类物资。
这其中大多数都是与自然神系交易後存放在此的各类植物果实。
但即使如此,那些果实也足以供应一整座十万人的城池吃上半个月。
别的优点没有,就是量大管饱。
好在,瓦伦蒂娜表示自己不挑食,吃点清淡的也没关系。
奥莉薇娅本以为瓦伦蒂娜能够吃上十分之一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一位史诗巨龙,哪怕吃得再多,也应该有个限度。
但是,当银月教会的众人看到小山一样的食物被风卷残云地用半天时间尽数吞入肚子後,谁也没办法保持淡定。
尤其是————
瓦伦蒂娜女士并没有显露出本体来肆意撕咬,而就是那麽以人类形态,一口一口地将那座小山吃完。
就那么小小的身躯,却像是连接着一个无底洞一样。
吃下去的东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完全看不出肚子有半分鼓胀的迹象。
也就是这群银月信徒不知道盾构机,不然肯定会想到「人形盾构机」这个词。
而且,瓦伦蒂娜还是从山顶开始吃的,直接从上至下给山体凿穿了。
来人,给我把盾构机竖起来.JPG
不过,好在瓦伦蒂娜也不是魔鬼。
当食物吃到三分之二後,瓦伦蒂娜很显然有意放慢了自己的速度,开始细嚼慢咽起来。
甚至乾脆躺在果实上,边睡边吃。
(嚼嚼嚼)
赫伯特说过了,在外面不要吃太多了,差不多吃个七分饱就行了。
虽然赫伯特已经一天多没回来了,但瓦伦蒂娜暂时还没有想他—在食物吃完之前大概都不会太想他。
奥莉薇娅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虽然赫伯特没有归来,但看到血月褪去,她们这些信徒知晓女神已经无碍,早就放下心来。
随着血月消散,教会也逐步解封了附近的禁空限制,开始处理各地因为血月之灾而造成的影响。
虽然女神还没有下达命令,但这些早晚都是需要做的。
紧张了多日的信徒们,也终於可以安然睡去了。
不过,当一些人安心睡去的时候,某些人就无法安睡了。
就比如————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弑神者。
赫伯特做了一个梦。
准确地说,他忽然被拉入了梦中。
这似乎是一个好梦。
他在这场意外到来的梦中,看到了「女神」。
女神出现在了他的梦中!
但是,这又似乎不是一个「好梦」。
因为出现在他梦中的这位女神————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眼前,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某种让赫伯特脊背发凉的危险光芒!
似乎不是怒火,而是蕴含着更加复杂的情感。
「呃————」
赫伯特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太阳女神,眉头猛地一跳,强笑着开口道:「你好?你来了,我们终於又在梦中相遇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但话说到一半就自觉无趣地闭上了嘴。
因为艾伯斯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那麽直直地盯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看穿一样。
「好吧。」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说道:「是我的错,没有早一点去见你。」
艾伯斯塔没有回答,只是走近了一步。
那双金色的眼眸离他更近了,近到他能看清祂瞳孔中跳动的火焰纹路。
然後,祂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很嫉妒。」】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赫伯特的心头。
嗯!!?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又疯狂加速起来。
嫉妒?
等等,你在嫉妒什麽?
难道说!!?
虽然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这麽巧合的事情,但万一呢?
赫伯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装傻,硬着头皮问道:「你,不————
您难道看到了?」
他不敢直接问「你是不是看到了我和艾丝佩菈」,总觉得那样问出来会更加糟糕。
但艾伯斯塔显然不需要他问得更加直白。
祂又走近了一步,抬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那只手的温度很高,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嗯。」
祂平静地点了点头,缓缓道:「我看到你在神国中亲吻了艾丝佩菈,看到你把她抱起来————」
祂没有说完。
但赫伯特已经明白了。
说来也巧,祂竟然看到了全部。
赫伯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办法狡辩。
他能说什麽?
说那只是为了帮助艾丝佩菈缓解血月的反噬?
但他心里清楚,那只是最开始的想法。
後来的亲吻,後来的拥抱,後来的肌肤相贴,那些绝不是为了缓解反噬至少不全是。
後面是自己的贪慾作祟,没有舍得放下送到嘴前的美食。
赫伯特啊赫伯特,你这个家伙怎麽这麽没有克制力!
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不,现在不是复盘的时候啊!」
该想想现在怎麽办啊!!?
正在赫伯特脑内疯狂思考该怎麽逃脱眼前的「姐妹修罗场」时,艾伯斯塔动了。
太阳女神再度向前一步,逼得赫伯特後退一步,让他的後背靠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墙壁上。
嗯?
壁,壁咚?
艾伯斯塔抬手按在墙上,表情依然平静,低头凝视着赫伯特躲闪的眼睛,缓缓开口。
祂说:
【「你要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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