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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6、一概否认

    周振邦停了一下,接着说:“所以,三天可能太长了。我们只有两天了。”

    这话说出口,赵振国和王新文都没有了庆祝的心情,三人草草地把锅里的东西吃完,赵振国和王新文收拾完才起身告辞。

    可周振邦没回卧室。他把座机挪到膝盖上,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

    凌晨一点,打捞船传来消息:蛙人第四次下潜,开始切割舱门。水下等离子切割机的工作温度极高,操作稍有不慎就会烧穿记录器的外壳。

    蛙人队长说,他们只能一刀一刀慢慢来,像在鸡蛋壳上雕花。

    凌晨两点四十,南海舰队反潜机大队值班室来电,在演习区东南方向再次捕捉到那个疑似接触。

    这次信号更清晰,是金属回声,有螺旋桨空泡特征。接触位置在向西北移动,速度六节,深度不明。

    周振邦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图。

    六节,西北,一百二十海里,如果保持这个速度和航向,天亮之前,那个东西就会摸到演习区外缘。

    凌晨三点十五分,他拨通了汪将军的电话。

    “能不能确定是潜艇?”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温跃层不会移动,更不会保持六节航速往西北走。”

    “那怎么办?”

    汪将军沉默了几秒,“我准备让天上的鸟们再飞一个架次,带主动声呐。找到它,逼它上浮。如果它不上浮,就让它知道我们已经发现它了。”

    “明白。”

    凌晨四点,打捞船来电:舱门切割完成,飞行数据记录器已经取出,正在装箱。蛙人正在绑扎主体起吊索。

    周振邦问,还需要多久。对方说,最快今天下午两点能起吊。

    周振邦说,好。又补了一句,让蛙人注意安全,不急在这一时。

    放下电话,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线灰白。周振邦把轮椅推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来,树枝上停着几只麻雀,已经开始叫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坐标。北纬多少,东经多少,飞机沉在那里,记录器躺在打捞船的货舱里,蛙人还在水下绑着起吊索,而水面上,有一艘不知道在哪里的潜艇正在靠近。

    ——

    飞机被击落的第三天下午,周振邦的轮椅碾过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槛。

    周振邦把轮椅停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扶手上,腰挺得很直。

    对面的人没有抬头,翻完最后一页材料,才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说。”

    “打捞船凌晨四点传回来的消息。”周振邦的声音很平,“飞行数据记录器捞上来了。主体还在下面,但蛙人已经绑好了起吊索。预计今天下午可以吊出水面。”

    对面的人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反潜机呢?”他放下缸子。

    “今天早上六点,一架P-3从倭基地起飞,沿着巴士海峡往西南飞。我们的雷达跟上了,它在演习区东缘外侧转了两圈,投了几个声呐浮标,然后就回去了。没有进演习区。”

    “潜艇呢?”

    周振邦停了一下。

    “南海舰队的反潜机昨天晚上发现了一个疑似接触。位置在演习区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一百二十海里。运-8投了主动声呐,接触丢了。不确定是潜艇还是温跃层。如果是潜艇,它现在在往西走。”

    对面的人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外面是北京五月的下午,阳光很好,楼下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长开了,绿得发亮。远处有鸽群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下午起吊的时候,会有舰艇在旁边警戒。”周振邦说,“水面舰艇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反潜机空中待命。”

    “王新文呢?”

    “他昨晚连夜飞回基地,今天一早随舰出海,亲自接应打捞船。”

    对面的人转过身来,看了周振邦一眼。

    “他要在海上接?”

    “是。”

    沉默了几秒。窗外鸽群的影子从窗帘缝隙里掠过去,像一道灰色的水纹。

    “打捞船几点到港?”

    “预计明天上午。返航途中两艘护卫舰护航,航线已经清出来了。”

    “丑国那边呢?”

    “P-3今天下午又来了,在远处转了半圈,没靠近。潜艇的那个接触,反潜机还在跟。如果它继续往西走,明天可能会进入演习区外围。我们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发了航行警告,演习区范围内禁止无关船只进入。”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重新坐到办公桌前,把老花镜戴上,拿起钢笔。

    “东西上船之后,直接进机库。任何人未经批准不得接触。所有部件编号、拍照、存档。打捞船的航海日志、蛙人的作业记录,全部封存。”

    “明白。”

    “还有。”他抬起头来,看着周振邦,“那架P-3如果再往西飞,让我们的歼击机上去拦。要让对方知道,这里不是他们能随便转的地方。”

    周振邦把轮椅往后退了半步,轮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

    他推着轮椅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钢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很轻,但很稳。

    周振邦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把轮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推着轮椅往前走,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均匀的、细碎的声响。

    当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打捞船主体吊出水面。飞行数据记录器已经装箱,航电设备仍卡在舱内,没有散落。

    打捞船当即返航,两艘护卫舰一左一右护航。丑国的P-3在远处转了半圈,没敢靠近。

    第二天上午,打捞船安全返回基地。

    所有打捞上来的部件被封存在一个机库里,编号、拍照、存档。

    丑国潜艇在演习区外围转了一周后撤离,P-3的搜索半径逐渐缩小,最终停止。

    外交渠道上,丑国试探性地问起这架飞机,我方一概否认,称从未见过。

    就像那架飞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周振邦知道,它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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