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打捞船‘海工981’，昨天已经到了目标海域。对外说的是打捞一艘南宋沉船，船上装的都是瓷器。打捞船附近划了警戒圈，两艘护卫舰在外围，关闭AIS，保持无线电静默。”
赵振国看着周振邦。“他们没发现？”
“放心吧，有伪装，没事的。”周振邦说。
“某国那边现在什么反应？”
周振邦从桌上摸起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夹在指间。“官方通报说一架战术飞机在执行例行训练任务时失事，正在搜救。我们观测到，倭基地的P-3起飞了，但是潜艇有没有新的调动，我们还在查。至少目前，他们没有证据。”
“他们不需要证据。”赵振国说。
“对，他们不需要。”周振邦把烟盒推远，那根没点的烟仍夹在指间，“可他们找不到。雷达记录被干扰了，通信被压制了，卫星也没拍到。那架飞机从进入电磁盲区到坠海，全程没有发出一个有效信号。他们只知道飞机没了，不知道在哪儿没的，不知道被谁打的，不知道沉在哪儿。”
王新文把酒瓶拿起来，给三个杯子倒满。
“小陈那一炮，”他说，“打出了一个谜。”
赵振国眼前闪过那个年轻飞行员的脸。
王新文端起酒杯，“这杯酒，敬小陈。也敬你。你那个消息，值一架飞机。”
周振邦把那根没点的烟从指间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他没有接话，轮椅往后挪了半尺，靠在墙角，目光落在铜锅上。汤还在咕嘟咕嘟翻着，可他的眼神明显不在这间屋子里。
今天下午，周振邦刚去过一趟大院。
领导坐在办公桌后，翻完最后一页材料，才摘下老花镜：“打捞船到位了？”
“到位了。”周振邦说，“海工981昨天夜里进入目标海域，今天凌晨开始布设定位浮标，上午蛙人第一次下潜，找到了残骸主体。”
“情况怎么样？”
“机身断成两截，机头扎进泥里，机尾翘着，周围散落了不少碎片。海底能见度不高，暗流比预想的大，蛙人作业时间被压缩得很厉害。”
领导把老花镜放在桌上：“某国那边什么反应？”
“官方通报还是例行训练失事，冲绳的搜救机在往西摸，关岛的潜艇动向不明。”
“他们有没有可能已经知道位置？”
“暂时没有证据表明他们知道。”周振邦说，“但P-3的搜索航线在往演习区东缘偏，像是在试探。”
领导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问：“如果某国潜艇先到，我们怎么办？”
“南海舰队的反潜机已经动了。运-8带磁探仪和声呐浮标，每天两个架次沿着外围飞。水底下我们自己的潜艇在听，水面护卫舰的拖曳声呐也开着。”周振邦停了一下，“某国核潜艇如果进来，我们不一定能拦住，但至少能知道它在哪儿。”
领导看着他：“前提是打捞得快。东西捞上船，运回基地，进了机库，对方就算知道也没用了。可如果捞得慢，对方潜艇先摸到残骸，他们可以用小型无人潜航器把关键部件拆走，或者直接放炸药毁掉。到时候我们捞上来的就是一堆废铁。”
周振邦沉默了一下。
领导最后说：“振邦，千万不能让这架飞机白掉了。”
“明白。”
——
周家。
周振邦把手里那根始终没点的烟搁进烟灰缸，抬起头，看着赵振国，
“振国，你让安德森打听打听，还有没有后续消息？”
赵振国：！！！
虽然事情走向变了，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一无所知，但他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两到三天。”周振邦接过话，“打捞船那边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把主体捞上来。如果某国潜艇在第三天到，我们刚好把东西吊出水面，那就没事了。如果提前到，就有麻烦。”
赵振国盯着铜锅，汤已经快烧干了，锅底的炭火还在红着。
“有没有可能……加快打捞？”
“蛙人已经在连轴转了。”周振邦说，“可海底作业不是想快就能快的。暗流、能见度、深度，每一样都在拖时间。
今天下午传回来的消息，蛙人在机身中段发现了一个舱门变形卡住了，飞行数据记录器就在里面，但打不开。他们正在用切割设备，可水下切割不能太快，怕伤到里面的记录介质。”
“虽然...他们没有证据，”周振邦说，“不代表他们不会来找。”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找到之前，把东西捞上来。捞上来之后，所有资料封存，飞机拆解，部件编号，拍照存档。”
其实最开始圈定飞机坠落海域的时候，还有人提过要在海里撒网，减少打捞难度，可惜实施难度太大，方案被否决了。
三个人正在讨论，周振邦的座机响了，放在客厅角落的矮柜上，铃声很尖。
他推着轮椅过去，拿起听筒，听了不到十秒，脸色就沉了。
“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振邦的眉头拧在一起。
“确定？”
又是一阵沉默。
“好。我知道了。”
他挂上电话，转过来，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振国和王新文都发现周振邦脸色不对，问他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情了。
周振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打捞船那边传来的。”他的声音平得像一层冰，“蛙人第三次下潜的时候，在残骸外围发现了一个东西。”
赵振国和王新文都没说话。
“一个声呐浮标。”周振邦说，“某国的。主动声呐，还在工作。”
王新文的手停在酒杯上。
赵振国：！！！
这么快吗？对方的反应也太快了。
赵振国觉得后背一阵凉，任何时候，都不能轻视别人，更何况我们还没有那么强大。
“某国反潜机已经在搜了。”周振邦说，“他们还没找到残骸，但方向在往这边偏。今天是一个浮标，明天可能就是两个、三个。根据最新的情报，他们的P-3已经在倭军事基地待命了，天亮之前就可能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