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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4、下来了

    赵振国倒不怎么担心棠棠,比起在航母上的闺女,他更担心王新文会开着飞机冲到一线去。

    “去,但这次他不上天。”周振邦压低了声音,“他坐镇指挥,五个徒弟上去,小陈飞长机。都是舰载航空兵大队,新文手把手带的。新文说这些徒弟技术稳,心理素质好,够格打这一仗。”

    赵振国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周振邦的脸色,虽然还带着点疲惫,但比刚才进来的时候松弛了不少。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续了热水,放回周振邦手边。

    “喝口水。”他说,“你这嗓子都冒烟了。”

    周振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赵振国。“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看周振邦好多了,赵振国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周振邦又点了一支烟。

    “少抽两根。”他说。

    周振邦冲他摆了摆手,没抬头。

    又过了十来天,赵振国再次接到周振邦的电话。

    这一回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还冲:“你现在有空吗?过来一趟。”

    赵振国到的时候,周振邦的轮椅停在窗边。

    他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捏着电话听筒,脸色不大好看。

    看见赵振国进来,他冲听筒里说了一句“回头再说”,啪地把电话挂了。

    “咋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赵振国把门带上。

    “后勤那边卡住了。”周振邦松开手刹,自己摇着轮椅回到办公桌后,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航油指标批不下来,说三月份的训练计划早就排满了,临时加一个演习,油料缺口填不上。我跟他们吵了一上午,我说这已经签字批了,他们说签字也得按流程走。我说去你妈的流程,你们现在跟我说油料缺口填不上?”

    周振邦坐在那儿喘了几口粗气,伸手去够烟盒,发现烟盒空了,捏扁了往废纸篓里一扔。

    “你吃饭了没有?”赵振国忽然问。

    周振邦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吃饭了没有。这都中午了。”

    周振邦低头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窗外。

    太阳挂在楼顶上方,发着白惨惨的光。“没顾上。”

    赵振国冲周振邦扬了扬下巴。“走,先吃饭。吃完再吵。”

    “我不饿。”

    “你不饿我饿。你请客,谁让你大老远绕过跑这一趟呢?”

    周振邦瞪着他看了两秒。“嘿...你这人...”

    赵振国把门拉开,绕到轮椅后面,推着周振邦往外走。

    吃完面出来的时候风已经不那么冷了。路边的树梢上冒出了一层浅绿色的芽。

    赵振国把轮椅停在面馆门口晒太阳,周振邦坐在轮椅上抽了一支烟,这一次没抽那么急。

    “行了,”他把烟掐灭,“你回去吧。我下午再去找人。我还不信了...”

    ——

    演习在三月下旬如期开始。

    那天晚上赵振国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上辈子看过的那条新闻。

    第二天下午,电话响了。

    “振国,你下班了来家里。新文也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赵振国赶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周振邦的轮椅停在餐桌靠墙那一侧,铜锅在桌子中间,汤已经咕嘟咕嘟冒泡了。

    王新文坐在他对面,穿一件半旧的黑色皮夹克,头发刚剪过,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

    “来了。”周振邦冲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关门,坐。你嫂子回娘家了,今晚上咱仨,不醉不归!”

    王新文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拿起酒瓶给赵振国倒了一杯。“听振邦说,这回是你拿到的消息?厉害了啊!”

    “嗯。”赵振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那边怎么样?”

    周振邦拿起筷子往锅里下了几片羊肉,轻轻拨了拨。

    王新文夹了一片涮好的羊肉,蘸了麻酱,嚼了嚼,又喝了一口酒。

    他把杯子转了一圈,看着铜锅底下的炭火,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那天我没上天,在指挥室。小陈带编队,五架,天没亮就从航母上起来了。航母在四百海里外,雷达关机,无线电静默,整个编队只收不发。

    五架起飞后爬高,再低空掠海前出,路上伙伴加油补了一次,提前四十分钟进了口袋。

    三架高空,两架低空,雷达全关,全靠预警机通过数据链把目标参数推过来。

    飞行员就盯着多功能显示器上的数据链符号,等预警机把目标一点点喂到眼前。”

    “九点多,预警机把目标推过来。小陈编队静默接敌。那架飞机刚进东口就发觉电磁环境不对,数据链断了,卫星通信全是噪声。

    它以为是例行干扰,想爬高换频道。这一爬高,正好进了高空三架的俯视范围。”

    “小陈从右后方切进去,一千二百米,雷达开机,一锁上就关。对方雷达告警响了,座舱里那声音就跟有人拿钉子划铁皮一样。

    它立刻一个高G急转,抛箔条,想反切。小陈不跟它转,拉起来,中距弹先打了一枚。

    对方俯冲贴海,中距弹钻下去,地面杂波一搅,丢了目标。这时候小陈在无线电里喊了一声:‘它要跑!’”

    “低空两架从浪尖后钻出来,正好卡在它前面。那架飞机一看口袋要合,又拉起来,想做桶滚从两架中间穿过去。

    小陈第二次咬尾,八百米,头盔瞄准具套住。

    他后来说,那时候他能看见对方座舱里的飞行员,也能看见对方机翼下的导弹,谁慢半秒谁就没了。”

    “第一枚格斗弹离架,对方横滚规避,热诱弹撒了一片,天女散花一样,弹擦着尾翼过去。小陈骂了一声,压杆就追。

    对方拉杆太猛,速度掉得太快,机头一偏,失了速,机腹一下亮出来。就这一下,第二枚从左侧补射,钻进去,轰的一声,整架飞机炸成一团火球,碎片往海面砸。飞行员根本就没有时间跳伞...”

    王新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杯子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了滚。

    “它从头到尾没发出去一个有效信号。电子战飞机就在后面,专门压它的卫星通信、数据链和求救频道。它一按发射,全是噪声。它到最后都不知道有几架在打它。”

    “太好了!掉哪儿了?捞出来没有?”

    周振邦往锅里下了一盘白菜,筷子在锅沿上轻轻磕了磕。

    看着铜锅上升腾的蒸汽,声音低了一些,“落点在演习区东侧大概四十海里,公海。放心,打捞船已经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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