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以为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换招了。
可赵振国打来一通电话,告诉他暂时还不能放松警惕。
“老周,安德森那边来消息了。丑国海军发了一条内部通告,说一艘海洋科考船在南海海域失联,船名‘海神号’,编号T-AGOS什么什么的,我也没记住。
公告里讲,船上有一百多号科考人员,在进行海底地质勘探,遭遇了不明水下撞击,已经沉没。他们派了一艘打捞船,从横须贺出发,预计明天进入南海。”
周振邦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科考船?”
“对。科考船。”
赵振国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安德森说,这条船他查过了。名义上是哥伦比亚大学下面的海洋研究所租的,实际上基本上属于报废船了......我怀疑,这是他们的道具船,他们只是找个理由,过来找东西......”
赵振国听安德森说的时候,就觉得这套路很熟悉,貌似自己也干过,所以他一下子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周振邦没说话,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他们打捞船什么时候到?”
“安德森说,快的话明天晚上,慢的话后天上午。”
“打捞船什么型号?”
“USNS级别的,具体舷号他还在查。但吨位不小,带深海作业能力,下潜深度能到六千米。”
周振邦把笔放下。六千米,足够覆盖那片海域的所有深度。
“他们带护卫舰了没有?”
“带了。两艘驱逐舰,已经在路上了。人家这回理由充分的很...”
周振邦:...
这真的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电话挂了之后,他在桌上的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两个圈挨得很近,几乎连在一起。
他盯着那两个圈看了很久。
科考船沉了。恰好沉在飞机坠海的位置附近。恰好打捞船带着深海打捞设备。恰好有两艘驱逐舰护航。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
当天晚上,周振邦没有回家。他直接去了大院,坐在那间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外面等。
领导在开会,秘书给他倒了杯茶,他端着没喝,放在茶几上,看着杯口的热气一点点散干净。
九点四十分,领导出来了。
看见周振邦坐在轮椅上等在门口,领导停了一下,然后说:“进来。”
周振邦把情况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只是把赵振国转述的安德森的情报,一条一条摆出来。
领导听完,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领导问。
“名义上是打捞科考船。”周振邦说,“实际上,他们是想找那架飞机。‘海神号’沉没的位置,恰好在我们打捞点附近。
他们的打捞船带着深海机械臂和水下机器人,完全可以对残骸进行二次搜索。如果他们找到飞哪怕只是一块带编号的碎片,他们就有了证据。”
“飞机主体不是已经捞上来了吗?”
“捞上来了,机翼残片、发动机零件、蒙皮,散落在海底各处,我们进行了多次打捞工作,回收了主体结构和核心设备。但外围的碎片太多了,就怕我们没有捞干净。他们的水下机器人如果下去,捡到碎片,就能证明那架飞机是丑国制造的。”
领导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们捡到碎片,能证明什么?证明他们的飞机被我们打下来了?”
“他们不需要证明。”周振邦说,“他们有了理由,就能把航母战斗群开过来。就能有理由开战...”
周振邦把情况说完,领导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
“他们来打捞?”领导笑了一声,那笑很淡,像烟盒上落的一层灰,“打什么捞。科考船?亏他们想得出来。糊弄鬼呢。”
周振邦没接话。
领导把烟搁在烟灰缸边沿,往椅背上一靠。
“振邦,你记住一条,我们打死都不承认。他们说是他们的飞机,让他们拿证据。他们拿不出来,就是诬陷。
他们拿出来,我们就说是伪造。先跟他们打口水仗,外交渠道、外宣渠道,都动起来。放心吧,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的。他们现在还没那个胆子。”
“明白。”
领导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研究中心陈主任昨天给我汇报,说那架飞机上的东西,雷达告警接收机、电子对抗吊舱、还有发动机的一些部件,非常有价值。他说对咱们的导弹研究帮助很大。
尤其是那个导引头的抗干扰模块,他说他们拆了好几天,越拆越有意思。”
“陈主任说,给他们三个月,就能搞出点名堂来。”领导把烟重新拿起来,在手指间转着,“所以,这架飞机,值了。”
周振邦推着轮椅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真没想到,领导那句“放心吧,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的”,很快就被打脸了。
三天之后,外宣办的老钱找上门来。
老钱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进门就往周振邦桌上一搁。
“老周,你看看这个。”
周振邦把档案袋打开,抽出一沓照片。照片是彩色的,分辨率不低,看得出来是专业设备拍的。
第一张是一块金属碎片,边缘烧得焦黑,上面隐约可见一串编号和一行英文字母。
第二张是同一块碎片的另一个角度,背景里有海底的泥沙和几根海草。
第三张是一块更大的蒙皮,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圆形标志,像是被海水泡得褪了色。
“丑国那边递过来的。”老钱在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说是在南海海底拍到的,问我方怎么解释。他们的原话是,‘贵方声称从未见过这架飞机,那请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的深海探测器在贵方演习区附近海底,拍到了带有我国军机标识的残片?’”
周振邦把照片一张张翻完,放在桌上。“你怎么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