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把干粮咽下去。
“半夜出去撒尿都算事？”
“不是撒尿。”楚焰说，“往树林方向去的，去了小半个时辰。”
铁山这才收了玩笑的心思，“你跟上去看了？”
“看了，没看见人。”楚焰顿了顿。“树林里没人，他也没干别的，就是站着。”
“站着？站那干啥？”
“不知道。”
“你这一套下来，跟没说一样啊。”
“知道他心里有鬼，不知道鬼是啥。”楚焰把话说完，转身走了。
铁山看着他背影，把最后一口干粮塞嘴里。他嘟囔了一句，“这日子过的，防谁不好。防自己人。”
营地这边，天启明和敖峥两拨人各自扎了帐篷，隔着不到十丈地。谁也没搭理谁，一晚上都这样。
这会儿两边人都醒了，正收拾东西。敖峥端着碗粥路过天启明那片，也没多想。随口说了句，“今天该谁先探路？”
天启明正低头看星命镜，头也没抬。“按方案来，先测反应速度。”
“哪来的方案，谁定的？”
“我定的。”
敖峥碗一放，“你定的？我们龙族啥时候听你调遣了？”
“不是听我调遣，是按道理来。”天启明把星命镜往前一递。“你看这个数据，昨天外壁鼓的速度，比前天快了三成。”
“数据数据，”敖峥往前凑，“你除了数据还会点啥？”
“我会算命，”天启明也来了脾气。“我能算出来你这么冲，进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敖峥把碗往地上一放。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冲动。”
“我冲动？”敖峥把碗往地上一墩，粥洒了一地。“极北这地方，等你算完命，黄花菜都凉了！”
附近的人听见动静，手里的活慢慢停了。
赵猛正叠被子，动作都忘了。他扭头问周烈，“这俩天天吵，也不嫌累。”
“你才嫌累，”周烈瞪他，“人家这是为大局吵。”
“为大局吵还摔碗？”
“摔碗也是大局的一部分。”
“你这话说的，跟真事似的。”
敖峥这边已经把镇海龙玺攥手里了，甲片上的纹路一下一下地亮。天启明也没退，星命镜转得飞快。转出来的光点密密麻麻，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我告诉你，”天启明指着敖峥。“你要真敢不测反应速度就冲进去，我第一个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关我屁事！”
“关联合体的事！”
俩人越吵越大声，眼看就要动手。姜成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也没动。
丁倩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本，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
“吵完了？”
俩人都没说话，气还没顺。
“没吵完接着吵，”丁倩把本子翻开一页，“我插句话。”
“你说。”敖峥没好气。
“你要抢时间，”丁倩指了指敖峥，又指了指天启明。“你要控风险，这俩事不冲突，分开干就行了。”
“咋分？”
“天启明测反应速度，别全测，就测最薄那一处。半个时辰能测完。”丁倩翻过一页。“这半个时辰，敖峥你带人去把外围那点魔物潮清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天启明想了想，“只测一处，是够快。”
“行，那就这么定了，”丁倩把本子合上。
“半个时辰后我要结果，谁的先谁的后不重要。”丁倩霸气的说道。
有了具体分工，两拨人没再争，各自带队离开。
铁山凑到姜成身边。“大哥，你咋不早说两句，看她俩差点动上手。”
“不用。”
“为啥？”
“她能。”姜成弹了弹肩上落的一片叶子，没再说别的。
铁山瞅着这动作，笑出声。“我勒个去，大哥你这是拐着弯夸嫂子呢？”
姜成没搭理他，转身往阵盘那边走了。
姜轩正趴在阵盘上算东西，见他爹过来。他喊了一声，“爹。”
“忙啥呢？”
“沧元前辈的旧数据，我往阵盘里搬。”姜轩说。
“八百年前外壁哪先裂的，他记得清楚，我把感觉变成坐标。”
“有用？”
“有用，两边一对，误差能压到最小。”
姜成点了点头，“抓紧。”
“嗯呐。”
营地另一头，寒岭部帐篷角落，寒穹一个人蹲着。他手里那块黑东西攥得死紧，半天没动一下。
半个时辰后，天启明和敖峥前后脚回来了。
天启明手里的星命镜光点已经稳了。“最薄那处，反应速度比我预估的快两成，但还在能扛的范围。”
敖峥甲片上还沾着魔物的黑血，随手抹了一把。“外围清干净了，一只没剩。”
丁倩把两边的数据往本子上一记，抬头看了姜成一眼，“都齐了。”
姜成走到白色外壁前，抬手贴近最薄的位置。
铁山跟在后头，凑过去。“大哥，咋的，这就要动手了？”
“嗯。”
“不等阵盘那边最后核一遍数据？”
“不用等。”姜成说，“外壁最薄那一处，我看着呢。”
铁山一听这话，转头就喊。“沧元前辈，大哥说要动手了！”
沧元从人群里挤过来，往外壁那边看了一眼，“现在？外壁鼓的程度，离最好的时机还差一点。”
“等最好的时机，还得等多久？”姜成问。
“说不准，可能一个时辰，可能三个时辰。”
“那就不等了。”姜成说，“早一点晚一点，差别不大，我自己压得住。”
沧元愣了愣，没再劝。
姜成抬手，指尖对着外壁最薄的那一处。
混沌源核的力量顺着指尖淌出去，不快，也不猛。就跟拿刀削苹果皮似的，一层一层往里刮。
外壁上没有炸开，也没有裂缝。就是薄薄地烧出来一个洞，跟纸被烟头烫穿了一样。
“就这？”铁山在旁边看傻了，“我还以为得轰隆一下呢。”
“轰隆一下，里面的东西早跑了。”姜成收回手。
洞口不大，刚够一个人低头钻进去。
众人都盯着这个洞，谁也没先开口。
洞里头突然传出一声闷响，跟敲鼓似的。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近。
“有东西。”楚焰把虚空星刃抽出来，站到姜成前头半步。
闷响声停在洞口，没再往外走。
一个声音从洞里飘出来，不高不低，“来得挺快啊。”
这声音听着不像人，也不像兽。闷闷的，跟隔了层棉被说话似的。
“你早知道我们要来？”姜成问。
“不止知道你们要来，”那声音顿了顿。“还知道你们带了多少人，什么时候到。”
这话一出，周围一圈人脸色都变了。
铁山低骂了一句，“我勒个去，这他妈又是走漏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