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瀞雯凑近看。
折中方案那条线，在中间区域平稳上升。
不像独立方案那样陡峭，也不像保持现状那样平缓，是一条有坡度的曲线。
“设立‘移动搜索先行实验室’。”陈浩说，“半独立，试运行六个月。
有独立的团队和预算，但技术和数据体系仍与主体共享。
六个月后，根据数据和市场变化，再决定是独立还是回归。”
他抬起头看着贾瀞雯：“你觉得怎么样？”
贾瀞雯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有点湿。
“好。”她说，“就按这个来。”
陈浩点点头，在图表下方签了字：同意。
陈浩。
日期是今天的。
然后他把图表推到贾瀞雯面前。
然后他看向贾瀞雯：“这次的事，我们都有问题。
我问题在于，发现你先行调整时，没有直接沟通，选择了冷处理。
这是回避，不是解决问题。”
贾瀞雯摇头：“是我先越界的。
我应该等你正式批准再行动。”
“你有你的理由。”陈浩说，“时间窗口不等人，这种压力我理解。
但以后，不管多急，都要先沟通。
哪怕是吵架，也要吵完再决定。”
贾瀞雯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都沉默了。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窗外的光线暗了一些，但还没到开灯的时候。
陈浩站起来，走到贾瀞雯面前。
他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然后他轻轻抱住她。
“瀞雯，”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很轻，很稳，“我们不必总一致，但必须互信。”
贾瀞雯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流下来。
不是难过，是那种紧绷了一周的弦突然松下来的释然。
她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还是忍不住抖了几下。
“我知道。”她说，声音闷在他衣服里，“我以后不会了。”
陈浩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其实我这一周也不好过。”他说，“每天收你的邮件，只能回‘收到’。
想打电话，又怕说不好。
那种感觉，比吵架还难受。”
贾瀞雯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眼皮下面有点青。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周她只顾着自己失眠，只顾着自己难受，忘了他也一样。
“我也是。”她说，“每晚失眠，总想着这次是不是完了。”
“不会完的。”陈浩说，“我们经历过那么多，不会因为一次分歧就完。”
两人就这样抱着，站了很久。
书房里没开灯，光线越来越暗，但谁也没动。
贾瀞雯忽然说：“浩哥，谢谢你这周的冷静。
如果换成我，可能早爆发了。”
“爆发有什么用？”陈浩笑了，笑声很轻，胸腔震了一下，“爆发解决不了问题。
我是在想，怎么既能尊重你的判断，又能守住底线。
想了一周，才想出这个折中方案。”
“值了。”贾瀞雯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是真的笑，“这个方案，比我想的那个好。”
陈浩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
“所以，移动搜索先行实验室，你负责。
六个月后，我们一起评估结果。
好还是不好，都由数据说了算。”
“好。”贾瀞雯点头。
两人回到沙发上坐下。
陈浩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贾瀞雯面前。
“对了，”他说，“你那份规划书我看了。
虽然我不同意完全独立，但里面很多思路很好。
特别是关于用户场景的分析，可以融入实验室的定位。”
贾瀞雯眼睛亮了：“你觉得哪部分好？”
“早晚通勤场景。”陈浩翻到那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字，“用户在地铁上，信号不稳定，时间碎片化，需求明确。
这部分值得深挖。”
贾瀞雯立刻来了精神：“对，我在东京的时候专门观察过。
早高峰的地铁上，大部分人都在刷手机，但搜东西的时候经常转圈圈，因为信号不好。
他们需要的是轻量级的、能离线缓存一部分内容的搜索方式。”
陈浩点头：“还有场景化的需求。
比如下班路上搜菜谱，周末搜电影票，这些都有时间规律。”
两人开始讨论细节。
从用户场景聊到技术实现，从产品设计聊到市场策略。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贾瀞雯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画。
陈浩坐在沙发上，时不时补充一句，或者提出一个问题。
白板上很快写满了字：场景分类、用户痛点、技术难点、优先级排序。
贾瀞雯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你觉得这个优先级对不对？”
陈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白板想了一会儿。
“把‘信号不稳定下的体验优化’提到最前面。”他说，“这个是基础，做好了其他才有意义。”
贾瀞雯改了顺序，又退后两步看了看。
“那技术团队呢？”她问，“实验室的团队怎么配？”
“你先从现有团队里挑人。”陈浩说，“不够的再招。
预算我给你单列，但六个月后要看到结果。”
“什么结果？”
“日活用户，留存率，搜索量。”陈浩说，“三个核心指标。
具体目标我们过两天再细定。”
贾瀞雯点头，在白板上写下这三个词，然后在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书房里的灯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
大概是讨论到一半的时候，陈浩顺手开的。
灯光照得满室温暖，白板上的字清清楚楚。
两人继续讨论，从用户场景聊到技术实现，从产品设计聊到市场策略。
贾瀞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陈浩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
有时候两人意见不一致，争几句，然后一起看着白板沉默几秒，再继续讨论。
这一周积累的隔阂，在这一晚的讨论中，渐渐消融。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贾瀞雯打了个哈欠。
陈浩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了。”他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贾瀞雯点点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把规划书装回公文包，又把白板上的内容拍了张照片。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两份分析，能给我吗？我想再看看。”
陈浩把那两份文件递给她：“拿去吧。
有什么补充的随时说。”
贾瀞雯接过文件，翻了一下。
优势分析那一份，她刚才只是粗略看了一遍，现在仔细看，发现有些地方标注了数字，比如“专注度提升预计可缩短决策周期30%”，后面打了个问号。
风险评估那一份更详细，每条后面都有备注，有的备注是“需进一步量化”，有的备注是“可接受范围”。
她抬头看陈浩：“你这几天没少熬夜吧？”
陈浩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贾瀞雯没再问。
她懂。
这人做事就这样，不弄清楚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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