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海转过身,对身边的伙计低声说了几句,那伙计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里屋,脚步声急促而沉重。马德胜以为他是去拿钱了,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聂明海,下巴微微扬起。
“马老板,”聂明海转回头,声音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更让人心里发毛,“咱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
“你我之间,到底谁不诚信,你心里有数。”
“我聂明海在长安开了二十年店,什么时候干过昧良心的事?你去问问古玩街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聂明海的为人?”
聂明海伸手一指马德胜,“你说你付了定金,我承认。”
“但你一个月不来取货,电话打不通,人又联系不上,我有什么办法?”
说着,聂明海也是一脸的无奈,“马老板,我不是没等您!,”
“这瓶子我没有卖,一直在等你。”说话的时候,聂明海的伙计回来了,手里还捧着账本,递给了聂明海。
聂明海翻开账本,示意马德胜自己看,“直到一周前,您亲自拿着余款来到我店里,买走了瓶子。”
“当时我还询问过你,怎么这么久没过来?”聂明海点着账本说道,“你自己说的,第二天出差了,一直没有回来。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带着钱来取货。”
“你自己看看,余款都付完了!”聂明海拍拍账本,“如果不是你自己付的,哪里来的好心人,帮你付款?”
马德胜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像是调色盘一样变换着颜色。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马德胜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是离了水的鱼,徒劳地翕动着。最后,他咬着牙挤出一句:“聂老板,少跟我扯这些!我不管是什么人来付了尾款,我只知道当时自己没有回来,根本没有时间给你付钱,你就是卖了我的东西!”
“你把我的东西卖给别人,就是违约。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马德胜的声音虽然大,但底气明显不足了,更多是在耍横,像是一个快要输光的赌徒在做最后的挣扎。
聂明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跟他争辩。他知道,这种人你越跟他吵,他越来劲,越觉得自己有理。
聂明海摆了摆手,示意伙计们都退下,那手势坚定而果断。他自己也转身准备回花厅,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宣布这场争吵到此为止。
“马老板,你要是觉得我聂明海骗了你,你去协会告我,不行去法院起诉我。”
聂明海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我聂明海等着,你要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砸我的店,你试试看。”
“长安城不是没有王法,不是你们这些人想怎样就怎样的。”说完,他撩开门帘,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花厅。
那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院子里的一切喧闹。
马德胜站在院子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着聂明海的背影,嘴里一顿骂着。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开口骂着。
聂明海的伙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只能就这么看着。
方大海和陈阳听了个大概,方大海小声询问陈阳,“你听出来什么意思了么?”
陈阳诧异的看了一眼方大海,“大舅哥,不是吧?这么简单的情况,你没听出来,还当警察呢?”
方大海拍了陈阳脑袋一下,“废话!我当然听出来了,就是一件古董,一个人付了定金没取货;第二个人来拿着余款,把古董取走了呗!”
陈阳笑着摇摇头,“不完全对!应该说,是同一个人!”
方大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是说,这小子故意来找聂老板的麻烦?”
陈阳示意方大海回到座位,两人坐下之后,方大海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长安的水,不浅啊。”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聂明海消失的门帘上,心里想着,这个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气。
几个隔壁店铺的老板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老聂这次怕是遇到硬茬了。”
“马德胜这个人不好惹,背后有关系。”
“我看啊,这事八成是马德胜自己搞的鬼,老聂在长安开了二十年店,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
陈阳心里大概理出了头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速转着。
“大舅哥,这事没那么简单。”陈阳压低声音,对方大海说,“目前来看,两边都有问题。”
“聂明海说把瓶子卖给他了,他说没收到货。这种事情,没有第三方证据,说不清楚。但我觉得......”
陈阳微微抿了一下嘴唇,“马德胜的嫌疑更大!”
“大舅哥,你想想一个正常人,交了定金,怎么可能一个月不闻不问?”
“就算出差,电话总能打一个吧?他从上个月十五号出境,昨天才回来,整整一个月,一个电话都没有?”
“关机?这不合常理。”方大海点了点头,他当过刑警,对这种事情有天然的敏感:“先看看情况,别急着掺和。咱们是外地人,不了解内情。”
“我看这架势,聂老板也是老江湖,他不会轻易吃亏的。”
陈阳没再说话,只是起身走到门帘边,掀开一角,继续观察。
他知道,在这种纠纷里,谁先动手谁就输了。聂明海是老江湖,不会那么傻;马德胜虽然嗓门大,但也不敢真的动手砸店——涵春轩在长安开了几十年,背景深厚,不是随便能动的。
争吵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各种难听的话都说尽了。马德胜带来的那几个年轻人几次想往前冲,都被马德胜拦住了——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毕竟他还要在长安混。
最后马德胜丢下一句“我跟你没完”,带着人气冲冲地走了。他走路的姿势很冲,肩膀一高一低,皮鞋踩在青砖上“咚咚”响,像是要把地踩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