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和方大海站在花厅门口，撩开门帘的一角，默默看着院子里的闹剧。
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砖地面上，把那几道拉长的影子映得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随着云层的移动忽明忽暗。
聂明海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霜中挺立的老松，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愤怒。
站在他对面那个穿黑皮夹克的男人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身后几个年轻人抱着胳膊，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一个个目光凶狠，像是随时要扑上来的狼狗。
“聂明海，你他妈什么意思？那件东西我付了定金，你转手卖给别人？你当我好欺负？”那人的声音又大又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是铁锹刮过水泥地，让听的人心里发毛。
店门口前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隔壁店铺的老板，有路过的好事者，还有几个背着手的古玩爱好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看大戏一样。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啧啧摇头，大家纷纷议论着。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我砸了你的店！”黑衣男人用手指着聂明海的鼻子，那根手指粗短有力，几乎要点到聂明海的脸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随时会炸开。
聂明海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目光如刀一般盯着对方。
他身后的几个伙计也围了过来，但都不敢动手，一个个攥着拳头，脚却像是钉在地上。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连空气都像是被点燃了。
见到这般情况，陈阳和方大海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动。他们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不便贸然插手，只能先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候，聂明海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不屑，像是从石缝里迸出的岩浆。
“马老板，你说你付了定金，没错！”
“但你说我转手卖给别人？你可真会编故事。”聂明海鼻子里微微冷哼了一声，“你就算想往涵春轩扣脏水，也得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把瓶子卖给你了，是你自己来取的，钱货两清，你凭什么说我卖给别人？”聂明海的声音平稳，但那种平稳里藏着一座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黑衣男人叫马德胜，在长安古玩圈里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做点工程，手里有些闲钱，学人玩收藏，但眼力一般，脾气倒是不小。他一听聂明海这话，脸涨得更红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尖厉得像是哨子。
“聂明海，放屁！”
“我什么时候来取过？你他妈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在国外待了一个月，前几天刚回来，我拿什么来取？”
“你自己看看！”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护照，猛地举到头顶，示意围观的人看清楚，那动作大得像是在甩鞭子，翻开封皮，指着上面的出入境章，手指几乎要把护照戳穿了。
“各位老少爷们，大家看清楚了，上个月十五号出境的，昨天才回来。”
“你们告诉我，我一个在国外的人，怎么来你店里取瓶子？”
“他聂明海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你聂明海也是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那本护照聂明海看过，确实跟他说的一模一样，他确实看到了那个出入境章，日期清清楚楚，红色和蓝色的印痕都在。可同样，自己确确实实将瓶子交到了他手里。
看到他把护照拿出来，聂明海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冷哼一声，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一种“你别想骗我”的笃定。
“马老板，你拿着护照说是你本人，我怎么知道这护照是不是你的？”
聂明海轻轻笑来一下，“现在办假证的那么多，花几百块钱就能弄一个，这事对于你来说，难么?”
“再说了，你明明已经付清了全款，我们涵春轩也把瓶子交给了你，你是在质疑我聂明海，老眼昏花到连人都认不出来了么？”
马德胜气得跳了起来，双脚离地，落下来时溅起一片灰尘。他的手指着聂明海，声音又大又急，像是机关枪扫射：“你他妈血口喷人！”
“我马德胜在长安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你去打听打听，我马德胜是那种人吗？”
马德胜跳着脚指着聂明海，“你自己不做人，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告诉你，当时跟我一起来买瓶子那个朋友可以给我作证！”
“我那个朋友姓李，是做生意的，在南边有好几个厂子。他当时就问我，这店靠谱不？我还说靠谱，聂老板是长安城的老牌子，开了二十年，童叟无欺。”
马德胜拍着双手，怒视聂明海喊道，“结果呢？这就是你聂明海的诚信？这就是你们涵春轩三代的招聘！”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台快要爆炸的锅炉，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像拉风箱。他一把扯开皮夹克的拉链，露出里面的花衬衫，脖子上那根粗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也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脚在地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像是一群准备扑食的野狗。
聂明海的伙计们不甘示弱，也往前顶了一步，双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两米，火药味浓得像是随时会炸开。
围观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小声说“别动手别动手”，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报警了。
聂明海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怒火。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把那股火硬生生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