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弥漫深沉的黑,却并非无质,好像黑色的带着重量的雾气将漂浮其中的人淹没,上下左右都触不到底一般。
在这片漆黑的蒙昧中,一朵残破的洁白葵花忽然亮起。它静静地悬浮在这片黑暗中,仿若一轮残月。
一道淡淡的梦呓声响起:
“上一世,月葵为何没有亮起......”
“发生了什么——”
女人的声音截然而至,仿佛大脑忽然涌入一些记忆,正在品味着什么。
紧接着,那声音的主人仿佛清醒过来般,恢复了原来的妩媚之感:
“原本打算利用此处轮回,在每一世结尾催动月葵,来慢慢掌控你的心灵,好让你彻底沉沦于我。”
“可惜,这月葵还是太过残破。在它苏醒之前,我亦陷轮回之中——这一世最后......居然放弃了催动月葵!”
那妩媚的声音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恼羞成怒,若是苏行在此,或许还能听出其中隐藏极深的一抹......慌乱!
“也罢,在这无尽轮回幻界中,你也逃不出我的掌心,无需再与你逢场作戏。接下来,就直入正题吧。”
......
苏行再一次睁开眼,眼底瞳孔密密麻麻的银光闪过,几乎整只眼瞳都化作了银色。但这一幕转瞬而逝,很快便恢复的正常的黑色。
而视野也渐渐清晰,耳边嘈杂起来。
“苏行!我来了......啊啊啊!”
一道明媚欢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快由远及近。
扑通!
尘土飞扬,少男少女揉了揉脑袋胳膊,缓缓从地上爬起。
“哎哟!苏行,你不是说你会接住我的嘛!”少女有些不满的道,但同时,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因为刚刚跌在苏行的怀中,对方紧紧将她护住,那种感觉让她有些害羞。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要不下次还是我去摘果子。”苏行这会儿也缓过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下次?这棵树已经被我们摘完了。”岳笃扭头看了一眼这大树,很快将刚刚的事抛在脑后,眼睛弯成月牙:
“下次我们去抓龙虾吧。”
“好!”
两人自小青梅竹马,感情甚好。无忧无虑的在村中度过了童年,十五岁那年,苏行考上了童生。二十又中了举,身份彻底不一般了。
但他却从未嫌弃过家庭一般的岳笃,中间有一些小阻挠,但在苏行坚定的态度下,两人不久便成了亲。琴瑟和鸣,引为佳话。
二十四岁,苏行进京赶考。
他一举高中,成为状元。面对长安无数达官贵人的笼络,以及数位王公贵女的青睐,他只撂下一句:
“拙荆尚在家中等我。”
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家中。
他翻过高山、渡过大河,只觉得这归程远比来路远,慢慢路途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
烈日灼灼,炙烤着他和脚下枯瘦的马匹。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走了多久,只感觉这条小路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而那炽白的太阳却仿佛越来越近,近到苏行可以清晰的看到其上的轮廓。一朵残破的洁白葵花正阳刻其上。
“苏行,我在等你回来。”
“你怎么还不回来,家里遭了灾,钱粮皆空。我已经数天没吃饭了。”
“苏行,你是不是留在长安,忘了岳笃了。”
一句句泣血般的呼唤在苏行耳边响起,他想摇头,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他想驱马,低头却只剩两条枯枝一般的双腿。
他不知道在这世界走了多久,直到世界彻底陷入漆黑,妻子的呼唤依然响在耳畔。
黑暗中,一朵残破的月葵缓缓亮起。
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似乎响起,又很快陷入沉寂。
“岳笃!!”苏行猛地睁开眼,银白的瞳孔中,倒映眼前巧笑嫣然的女孩。
环绕周围,洁白的墙壁,白炽灯微微闪烁。刚才赴京赶考,却无法回乡见到妻子最后一面仿佛只是梦中。
当银白色褪去,那段如梦般的记忆已消失不见。他笑了笑,和关心询问的岳笃随口解释两句,很快又打闹起来。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不过到了高三,岳笃被星探发掘,渐渐成了明星。也只有偶尔回校,才还有机会和苏行一起玩闹一下。
时间过去的很快,他总以为自己会做出一些不一样的成就,来匹配那越来越耀眼的歌坛新星,但他错了。
他考入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学,后面又进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公司,拿着普普通通的薪水,做着普普通通的工作。
这些年,一开始岳笃还经常给他发消息。但不知是出于自卑还是怕耽误对方的星途,他总是回的很冷淡。
一来二去,两人便渐渐没怎么联系了。
“老板,一碗牛肉拉面,加一个蛋,还要一碟土豆丝。”一个明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行心中猛然一紧,但很快微微摇头。自嘲的一笑,那个靠自己唱功已经成为歌坛新一届天后的岳笃,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上班的疲惫又重新爬满心灵,他只是低头吃自己的牛肉拉面。以前他和岳笃经常一起去吃,那个时候两人就会多点一碟土豆丝。
他正想着,老板将一盘醋溜土豆丝端到他的桌上。
“是不是放错了......”他愣了一下,等话出口,忙碌的老板已经回到了厨房。
苏行想起刚刚那道声音,扭头望了一眼,一个带着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的身影忽然闯入眼帘。
他忽然听到的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嘻嘻,一起吃吧。”女孩帽檐微微抬起,那张和当年似乎没什么变化的绝美容颜上,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我站在你身后这么久,你居然都没发现。”面也上了,女孩大口大口的吃着,嘴里咕哝着。
看不到银幕上那清冷的摸样,但这反而让苏行熟悉了几分。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这里怎么了?”岳笃吐了吐舌头,仿佛有些烫,而后神神秘秘的说:
“我是来追杀一个人的。”
“谁?”
“有个人一直不回我消息,我来看看怎么个事。”岳笃咽下一口面,眼睛直直的盯着苏行,很快就红了。
苏行正准备说些啥,那店里炽白的灯泡,骤然明亮。所有人包括岳笃都在缓缓淡去。
那灯泡仿佛变成一朵月白的葵花,一声声叹息在耳边响起:
“苏行,为什么你不来找我。”
“我们本可以,有美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