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剑挑内门第八,众人皆震惊。
但当消息还未完全发酵时,他再次震惊众人。
剑挑内门第六!胜!
而后是第五、第四、第三,众人的震惊已经渐渐麻木!
当整个宗门都在关注他是否要继续下去时,他却突然停止了挑战,每天只是带着夫人在宗内游玩,或偶尔访友。
偶尔有弟子壮着胆子与其打招呼,他也只是温和的点头,身旁,岳笃脸上带着自豪甜蜜的笑容。
而苏行宗外斩妖除魔之事,也渐渐在宗内传开。一时风头无两。
不管外界如何,两人生活依然幸福,唯一不同的是,经过这一番实力展现与表态,几乎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些什么了。
但......幸福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苏行很快又被外派,驻守宗外重地,每年只有数个月的时间能回宗修行。
这与其他内门前十的弟子不同,他们虽也有历练,却不似苏行这般频繁与危险。
但同样的,他那柄剑,也在这一次次历练中,磨的越发锋锐了。
......
时间如水流逝,眨眼间,四十年过去。
苏行再一次回到宗门,并不是惯例休息,而是接到宗内传信。
岳笃筑基,又失败了。
房门前,他屏退两名侍女,走入其中。
岳笃的背影像一尊石像,房间昏暗,但并不影响苏行的视力。所以他将那斑驳无比的发丝根根收入眼中。
“你这些年寄回来的极品筑基丹,我只用了三枚,其余的我都换了极品的驻颜丹。”
“挺好的,我忘记准备这些了。”
“你给的那些灵石法器,有很大一部分,我都挥霍了。我吃我喝,最花钱的是各种延寿妙药,哪怕效果越来越低,我还是不计代价的在吃。”
“我一直觉得给你搜集的延寿药太少,你能自己寻找,再好不过。”
毕竟......每次筑基失败,都会大大减寿。
“你给我找的婢女,我一直故意找茬,让你不断换人,我觉得你迟早会娶一位为妾!她们是不是有人生过你的孩子?!”
“没有,我这些年,回来的少,所以......”
岳笃尖锐的声音打断了苏行的话语,像是一张强撑许久的布帛撕裂的响声:
“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有让她们给你留下一个子嗣!?为什么你要一直给我寄那么多灵石!?为什么你非要给我搜集那么多极品筑基丹!?”
“你给我......给我......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
苏行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轻轻搁在那有些单薄的肩头,温和的声音与过去六十载一般无二:
“我们不筑基了。”
女人未说完的话仿佛哽在咽喉,不上不下的囫囵着,渐而化作一声吐出的哀鸣,她低低的哭起来了,声音渐大,最后抱着苏行横在身前的胳膊,嚎啕大哭。
苏行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用笨拙的声音安慰道:
“我们不筑基了。”
而苏行离开小院不久,便选择闭关结丹。
闭关时间,远比所有人想象的短。闭关结果,也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未结金丹,未结真丹,仅仅是假丹一枚。
那一剑杀至内榜第三,所有人都觉得那不是他的终点。但却未想到,他证的最早,却证的如此平凡。
但繁杂的舆论尚未喧嚣尘上之前,那一剑的杀气再次传遍寰宇。
苏行撕下仙宗缉魔榜,一剑西巡三万里,连斩排行第八、第六两位邪道妖魔,此二人皆假丹中期。
又三年,斩排行第四大魔,其人为真丹中期修士。
天下震动。
人送外号,赐魔无生剑。
他很快又销声匿迹下去,直到十年后,以假丹中期境,斩排行第二大魔,其人为真丹后期修士。
天下再次沸沸扬扬,沉寂一时的赐魔无生剑再次被提起。
无数狂热追随者开始探究苏行过去的事迹,有人说他全家死于魔道,因此以弑魔为己任;有人说他年轻时,剿魔伤了根基,才不得不只结一假丹;有人说他一身剑法通神,已得道矣,若以剑法重修,或可重入金丹之境。
但很快,仙宗渐渐传出消息。
这一次,无生剑并非同往常一般只是暂时蛰伏。而是以命搏杀真丹,虽胜但性命几乎断绝。
一时间,天下众人无不感叹。
而仙宗之内。
苏行头发斑驳,面容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但眉目和善,任谁也看不出,他是外界传言中杀气更胜于魔的赐魔无生剑。
此刻,岳笃正在生苏行的小脾气。她头发同样白了许多,驻颜丹早就不服了,容颜也很快老去,只有脾气,反而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她故意快走几步,将苏行丢在后面。
苏行却不急,笑呵呵的慢慢往前走去,果然,岳笃就在拐角处等着,不时的回头偷看。待看到他身影时,又故意扭过头去,盯着地面向前走去。
但明明苏行的脚步也没快多少,渐渐两人还是并肩。苏行也牵起了岳笃的手。
“都老夫老妻了,不嫌肉麻。”
岳笃说道,手却没有挣开。
两人的生活缓慢而宁静,几乎没有人来打扰他们。他们就好像仙宗两个俗世的凡人,每日侍养花草,耕种田园,安享晚年。
终于,这一日终于来了。
岳笃躺在苏行的怀中,手紧紧攥住苏行的衣裳,苍老的容颜写满了不安。唯有那双眸子中眼神依稀可见曾经的纯净,但此时却渐渐蓄上泪水:
“我后悔了。”
“年少时我不懂,你让我嫁我就嫁了,后来我才明白,为何你要那么早就要娶我——因为你的天赋太出众了,每晚一天,你娶我的难度便会大上几分。”
“后来我不懂,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匆匆忙忙,急着出宗历练,急着四处剿魔,后面又急着结丹,结完丹又急匆匆不惜性命去搏杀那几头大魔——你总觉得愧对宗门,愧对师尊,他们让你不要娶妻,让你好好修炼,或有一日可长生久视。”
“但你从未想过长生久视,是吗?”
岳笃的眼泪溅在苏行的手背上,冰冰凉凉。苏行苍老的容颜只是温和的看着已至大限的妻子,轻轻抚着她的银发。就如过去许多次她耍小性子那样。
直到意识到妻子眼中那抹倔强,他才无奈一笑:
“若没有你,长生久视也无趣。”
岳笃眼角微微提起,苏行知道她是在笑,但偏偏眼泪并未停止。苏行这才说道:
“你总是这样,又哭又笑,和自己过不去。明明怕死,知道自己没天赋,还偏偏尝试了筑基三次;你故意挥霍,随意更换侍女,想气我把你休了,每次我拒绝,又忍不住偷偷傻乐,你笑的时候眼角就会微微又变化,以为我看不出,我只是不说;等年级大了,越发愧疚,总感觉拖累我,就开始耍小脾气,难道非要我把你打一顿才好?”
岳笃的眼泪不知何时停了,她的瞳孔渐渐涣散,而苏行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溅在她的皱纹上。好半晌,微弱的声音才从她嘴中响起:
“苏行,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是什么梦?”
“好像......是个......美梦。”
岳笃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微微露出笑容,仿佛真的做了一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