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漆黑,复又明亮。
苏行猛地睁开眼,银白色的瞳孔倒映无数个相貌、年龄、装扮皆不同的岳笃,唯一相似的是,她们皆在哀泣悲伤,苦苦追问苏行为什么不来找她。
“苏行!苏行!你愣住干啥,你还好吗?”一道明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行身体微微一颤,那水银泻地般的银光从眼底消失,那纷杂的的画面,也渐渐消失,心脏中犹如被割裂般的疼痛渐渐缓解。
他凝视着眼前关心自己的少女,嘴角扯出微笑:
“没事。”
......
十五年后,岳笃死于一场洪水,而苏行被塌方拦住。未能及时赶回家乡。
他仿佛再一次听到了岳笃的哀泣,心脏处发出撕裂的疼痛,眼前,数万道密密麻麻的不同的岳笃皆在同时对他发出哀泣。
而在视野正中央,一朵残破而洁白的葵花,正缓缓浮现。
“无数次轮回幻境过去,我的月葵积累的力量也越发多了,是该到了收获的时候。”
一道妩媚的声音从月葵中响起,而后很快变成低低的哀泣声:
“苏行,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苏行的视野中,无数分裂的画面中,原本各不相同的岳笃在此刻忽然露出一致的神色,流着泪齐齐向他问道:
“苏行,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剧烈的头疼仿佛要撕裂他的灵魂,他的瞳孔越发炽白,但偏偏连那道月葵都无法察觉:
“我......我......”
“苏行,救我,只有你能救我。”
“怎么......救你。”
那无数道哀泣的声音齐齐说道:
“告诉我,你内心最大的秘密。”
“我内心......最大的秘密?”苏行面露痛苦之色,似乎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哪怕宁愿死都不会吐露丝毫。
但那声音,依然低低的哀泣着,仿佛在等着他,在等他去弥补那千万世未竟的遗憾。只要他说出来,便能够救下无数个轮回中的岳笃,改写无数次悲伤的结局。
“轮......回......”苏行牙缝中挤出几个嘶哑般的字。
“轮回......轮回什么,救我啊苏行。”月葵中,妒月眼神古井无波,但声音却充满悲戚。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个你?”
“什么?”妒月的眼神出现一丝变化,依旧维持声音不变:“只有一个我啊,苏行,你是不是动用你的能力了?只有它,能够救我!”
眼前的苏行已经痛的揪住自己的头发,仿佛即将疯癫一般,而岳笃依然在循循善诱:
“告诉我,它是什么?”
“你真这么想知道?”
“是,因为只有它,能救我们......”岳笃说着,却忽然感受到有些不对劲。因为苏行上一句话语中,并没有那种痛苦挣扎的感觉。
她凝神望去,只见那揪住头发的苏行忽然缓缓放下双手,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那因为痛苦而紧闭的双眼,此时缓缓张开。
一片银光水银泻地般从中涌出,瞬间铺满整个世界。透过那神秘的银光,妒月看见苏行两颗纯银的瞳孔。此刻,那双瞳孔仿佛缓缓流动一般,她忽然有种感觉,那瞳孔的银色是由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转动的银色圆环所构成。
这圆环是如此之多,仿佛有数千万道,染白了整个瞳孔,却偏偏又仿佛彼此之间并不融合,带着一种协调的美感,在眼中永恒的画圆。
而苏行平静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它叫......”
“轮回瞳。”
那无数道银圈在这几个字吐出后,猛地开始转动,妒月感受到一种眩晕之感袭来。她想催动月葵,但当她寻找苏行时,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不见身影。
然后她才注意到,四周的环境不知何时已出现变化。洪水过后的狼藉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白银表面。上下四周,皆被圆形的银色墙壁笼罩。并且,这些墙壁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快速的流动。
在这种流动中,岳笃眼中闪过密密麻麻的画面。有月色的葵花、有高处不胜寒的宫楼、有哀泣的女子......无数道画面在眼前闪烁,她的眼睛渐渐被银白填满。
而在外界,那朵残破的白色葵花,忽然开始生长起来。一道道月色化作实质,填充着那原本残缺的部位。并且,整朵葵花微微舒展,散发出的气息愈发清冷幽深,仿佛正在发生某种生命层次的蜕变。
而苏行,只是淡淡的凝视着眼前这朵白色葵花。
......
祖葵内,上下四方充斥的蒙昧的黑雾,又好像淹没在蒙昧无光的大海之中。
然而,今日,这无光的世界却忽然出现一轮圆月。
这圆月光洁明亮,弧线圆满,如同悬挂在夜空,绽放出温和而皎洁的光芒。
在这光芒的照射下,整片天地开始渐渐发生转变。漆黑转为为洁白,洁白复又吞噬漆黑,不知过了多久,整片世界已几乎完全转化为皎洁一片。
“无尽轮回幻境在此结束,这朵祖葵也将失去神异了。”
一道妩媚而圣洁的声音响起,在世界的中央,那轮圆月中,渐渐勾勒出一道女子曼妙的身形。
这身影由虚渐实,显出一名姿容绝世的女子,她身着白色宫装,仿若月宫圣洁的仙子。容颜绝世而圣洁,透露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之意。
她缓缓起身,踏出那轮圆满的月亮。而后玉手轻轻一摘,那朵圆月化作一道完整洁白的葵花落在其手。女子皎月般的眼眸倒映着这朵完美无瑕的葵花:
“原来如此,无数次轮回幻境,终于借......轮回瞳练就这朵月葵。”
她的目光渐渐从月葵上挪开,扫视着四方上下,寰宇皆已被皎洁所淹没。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找不到你......莫非这便是动用这轮回瞳的代价?”
“又或者,你已转生而去?”
那圣洁美丽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清冷的身影就这么矗立在无边的皎洁之中。仿佛独守广大月宫的仙子。
她就这么站了数日,直到一直感应不到那相逢过千万次的气息。眼睛缓缓一闭,再睁开时,皎洁的眼眸被一种清冷所充斥,再也辨不出任何表情:
“罢了,我已初得大道,何须再理这些俗事。因果已结......之后唯愿成仙。”
说罢,那女子的身影缓缓变淡,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