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君一听,心头的焦虑稍稍散了几分,但脸上难免还有几分担忧。
花蝶却笑着道:“挽君姐姐,你真的不必担心,公子是何等人物?他何时骗过你?”
姜挽君闻言,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
她似是心有所感那般,朝皇城方向望去。
一道金色光柱从皇城深处冲天而起,粗逾数丈,直贯夜幕,将整片云层映成暗金色。
与此同时,一道若有若无的苍老声音,自皇宫方向远远飘来。
“恭迎……大晋第十五代君王……楚观!”
那声音并不洪亮。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煌煌气运。
如同天地共鸣一般,在每个人的耳畔回响!
花蝶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那双桃花眼陡然亮了起来,猛地一拍手:“成了!”
她蹦到姜挽君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挽君姐姐听见了没?第十五代君王!公子不仅打赢了,还当上大晋的皇帝了!”
姜挽君怔怔地望着那金色龙影,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所有的担忧与焦灼,在这一刻化作一声轻叹,如释重负。
花蝶还在旁边嚷着:“我可不能白忙活这些天,等公子回来,我一定要让他给我封个官!御前带刀侍卫!对,就叫御前带刀侍卫,我非得让公子点头不可!”
姜挽君被她这副架势逗得笑出了声,抹去眼角的湿意,轻声应道:“好,我替你与他说。”
“挽君姐姐最好了!”
花蝶抱住她的胳膊,笑得像偷着蜜的雀儿。
……
玄清道宗。
巴山之上,大殿内烛火通明。
温守拙坐在榻前,眉头紧锁,望着榻上那道面色惨白的身影。
玄圭武圣半倚在软枕上,道袍褪去半边,胸口处裹着厚厚的药布,暗红的血迹仍从布下隐隐渗出,气若游丝,显然伤得不轻。
“师弟。”温守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那暗影首席的血刀,当真有如此强横?竟让你伤到这个地步。”
玄圭武圣眼皮抬起,面上泛起一丝苦笑。
他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得厉害:“师兄,那人的刀……我挡不住。”
温守拙眉头更紧。
挡不住。
这三个字从他这位师弟口中说出来,分量可不轻。
玄圭武圣虽然不如他,可也是实打实的武圣,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境,放眼整座江湖,能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可如今,他却被一刀重伤至此。
“我怀疑,那血刀的实力可能不在师兄之下。”玄圭武圣又道。
温守拙眯起眼,指节轻轻叩在榻沿,发出极轻的声响。
不在他之下。
那便是说,对方至少也是武圣中的佼佼者。
而这样的人,此前在江湖上名声并不算大,虽然暗影组织已是极为不凡,可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人,此前都未曾放在心上。
但他没有料到,这个近些年声名鹊起的杀手组织,竟会有武圣强者在世。
半晌后,玄圭武圣轻咳了两声,又开口道:“不过,若师兄去取祖师所留玄兵,以师兄的修为,或许能将那人镇杀。”
温守拙没接话。
祖师玄兵……
那是玄清道宗历代传下的镇宗之宝,蕴含少许超越武道的力量,一旦使用自然能够镇杀绝大多数武圣。
“本座本以为,大晋朝廷大乱、六部尽毁之后,宗盟当势如破竹,以秋风扫叶之势席卷天下!”
“怎料,居然这般快就被人挡住,多地竟接连有强者涌出,那些坐镇各方的王侯也纷纷反应过来,阻我宗盟前路,当真是……令人头疼。”
温守拙语声冰冷如水。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前,负手望向南方。
尽管他知道,这是宗盟众多武圣未曾下场的原因,可按照他原本的预估来看,至少能够侵占大晋五分之二的疆土才是。
可如今,只是堪堪五分之一便停下来了。
他正欲回身,忽然。
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自远方天际涌来,如潮如浪,浩大而沉重,令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温守拙霍然转身,朝东北方向望去,眼瞳骤缩。
紧接着。
他飞快抬手,掐指推算,指尖越掐越快,面色却越来越沉。
“大晋内乱……结束了。”他忽然开口。
玄圭武圣一愣,挣扎着坐起身来:“什么?怎么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温守拙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
他仍在推演。
越推演,脸色越差。
皇权交接,本就该波折重重,京城乱局,也不该这么快就尘埃落定。
即便有一方胜出,也还需数日安抚人心、稳定局面。
可如今,这气运归一,新君已立。
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
皇城深处,殿宇之内。
楚观立于御前,将那方镇国玉玺收入袖中。
殿内烛火通明,映着他那身青衫,清冷如霜。
他登上了大晋皇帝的位子,可脸上仍瞧不出什么喜怒,与先前并无半分不同,仿佛这天下至尊的权柄,不过是一件顺手捡起的物什。
他沉默片刻,忽然淡淡道:“我欲往皇陵走一遭。”
晋皇闻言,没有惊讶,只微微点了点头:“皇陵在皇城西北,入内沿石阶一路走到头,自能见到太祖皇帝之陵。”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如今我已退位,再不是大晋的皇,便没有资格前往,就不陪你去了。”
楚观看了他片刻,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行至殿门口。
他脚下忽然一顿,袖袍轻震,一道紫色氤氲的内力真气如流星倒转,无声没入晋皇心口。
“你身体情况复杂,时日无多,这道真气可减你痛苦,顺带让你多活些时日。”楚观未回头,声音如常。
晋皇身子猛地一震。
只觉一股温润磅礴的气机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那些如附骨之疽般的暗伤与剧毒,竟被一点一点压了下去,枯槁的脏腑之间,隐隐生出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愣了愣,又惊又喜。
可等他再抬起头时。
楚观的身影已经大步消失在殿外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