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
夜风掠过承天门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得急促。
残破的城门下,血仍未干。
勋贵们领着各自府兵,正分头收拾战场。
张天翼亲率一队人马将承天门前的尸首归拢到一旁,又命人去提水冲洗石阶上的血污。
其余勋贵也各司其职,或安抚降卒,或巡视街巷,或封锁宫门,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紧绷。
就在这时。
皇城深处忽有异象。
先是一道金光自深宫方向冲霄而起,粗逾数丈,直贯夜幕,将那整片云层都映成了暗金色。
随后一条金色真龙虚影破云而出,盘踞于皇城上空,龙首昂扬,龙尾轻摆,卷动漫天云气如潮如沸。
那龙影虽只是虚形,却带着一股令万物俯首的无形威压,俯瞰整座京城!
张天翼浑身一震。
旁人或许不知这异象何解,可他们这些承袭爵位的勋贵又怎会不知?
大晋国运,平日隐于山河社稷之中。
唯有新君登位、天授大宝之时,方会显化真龙之相。
“新君……已立!”
不知是谁先颤声喊了一句。
下一刻,承天门前所有勋贵、府兵、降卒,几乎不分先后地朝皇宫方向跪了下去,甲叶碰撞声急如骤雨。
“臣等恭迎新君!”
“恭迎大晋新君!!!”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承天门一路漫过宫墙,朝着整座京城扩散。
不少百姓循声出门,望见那盘踞空中的金龙虚影,皆是面色大变,继而纷纷朝皇宫方向跪伏下去。
眨眼之间。
京城无数街巷尽皆响起参拜之声。
如江河倒卷。
震得整座皇城都似在微微颤抖。
气运之潮,九州动荡!
……
镇国公府。
叶南天在书房中坐立难安。
从逍遥王府回来之后,他便一直这般心神不宁。
又或者说……
从楚观孤身乘蛟赴皇城那一刻起,他的心便提在了嗓子眼。
皇城方向传来的动静太大,承天门前那场厮杀他虽未亲见,可那冲天而起的赤金真气与蛟龙吼啸,整座京城都能听见。
再到后来,两股气息直冲云霄,武圣交手的余波震得城中旧屋落灰,马匹惊嘶不止。
他叶南天又怎会察觉不到?
可偏偏,自那之后,一切动静都消失了。
胜负如何,他已不敢妄断。
然而就在这时,那盘踞皇城上空的金龙虚影,裹挟着厚重至难以言喻的气运之力,轰然冲开夜幕,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暗金色的光霞之中!
“国公!国公!”
霍定山一路小跑,撞开书房门,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震动。
叶南天猛地起身,茶盏“啪”地摔在地上。
“如何?!”
“探子来报!殿下……殿下胜了!”霍定山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秦烈……死了!被殿下一剑斩于空中!”
叶南天僵在原地。
许久。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天际那渐渐收敛的金色龙影上。
“死了……秦烈真的死了……”
他喃喃着,声音极轻,像是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当然知道楚观强。
在王府门前被那股天地之力压得无法动弹时,他便知道这年轻人早已超脱了他的认知。
可秦烈……
秦烈是大晋的军神,是勋贵集团的擎天之柱,此番承天门之战,更是展现出武圣巅峰的恐怖实力。
然而,他还是败了。
死在了那个年轻人的剑下!
“不止如此。”霍定山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殿下已接过玉玺,宫里传出消息,陛下……驾前亲口恭迎第十五代君王!”
叶南天瞳孔骤缩。
他缓缓转身,朝皇宫方向望去,那金龙虚影虽已渐隐,余威却仍旧令人心颤。
风从窗中灌入,将这位老国公花白的头发吹得散乱。
他沉默了许久。
而后,忽然笑了。
笑意里有感慨,有释然,更多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服。
“昔日那个孱弱无力的少年……真的坐上那把椅子了。”
他轻声呢喃,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多年前那个单薄消瘦的身影。
彼时那孩子不过十二岁,离京之日,满朝文武无人相送。
连活过北境的冬天都被人当作一句笑话。
可如今。
他以一剑斩落大晋军神,以一人镇压满城乱局。
他,已是大晋君王!
“定山。”叶南天忽然开口。
“末将在!”
叶南天整了整衣袍,声音沉稳下来:“准备车马,老夫要入宫觐见。”
霍定山愣了一下:“国公,此时入宫……”
“乾坤已定,还等什么?”
叶南天看他一眼,道:“如今大晋各地乱起,各方皆来信,言宗门之祸已成燎原之势,川西、滇南、青阳、北宁,处处烽烟!”
“此前朝局未稳,老夫动不得身,如今新君已立,老夫虽老迈,却还有为这大晋天下再战一场的能耐!”
其实,他心中是有意相助楚观。
因为他知道,这场夺嫡之战死去的官员太多了,多到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填补空白。
因此,楚观身边的能用之人不会太多,而他正好填补这份空白。
同时……他对于那些宗门所为,也有些愤慨。
这,毕竟是大晋疆土!
可如今这些宗门却一个个要圈地为王,传输王权宗授的理念思想。
此为大不敬!!!
……
逍遥王府。
院中灯火通明。
小黑缩成丈许长,趴在石阶旁,蛟首耷拉在前爪上,尾巴偶尔拍一下地面,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花蝶坐在石桌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小黑的鳞甲,平日里总挂着笑的脸,这会也难得安静下来。
小七抱着青锋剑立在一旁,闭目养神。
只有姜挽君最是坐不住。
她在院中来回踱步,裙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目光时不时朝皇城方向望去,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焦色。
“打斗声已经停了许久,观弟他……”
她咬了咬唇,下面的话终究没说完。
小黑抬起头,竖瞳朝姜挽君眨了眨,发出极轻的一声呜咽,似在安慰。
花蝶见状,起身走到姜挽君身旁,笑嘻嘻地道:“挽君姐姐就放心吧,公子是什么样的人物?那秦烈看着威风,可若是论真本事,他连我家公子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再说了,小黑不是好端端在这吗?公子若是真有什么事,这傻东西早就不安生了。”
小黑“嗷”了一声,似是不满花蝶说它傻,尾巴啪地拍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