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皇望着那空荡荡的殿门。
良久,忽然笑出声来。
“这把老骨头,看来还有些用。”他自嘲一笑,眼中暮色褪去几分,“既如此……朕便再为那小子做些事,稳固一下朝堂,也算是为这大晋江山,尽最后一份力。”
他强行振作,扶案而起,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而此时,皇城之中涌入许多人。
为首之人,正是镇国公叶南天。
他身后跟着十数位朝中重臣与勋贵,大都是先前在承天门前被楚观收服之人,以及还有一些此前并未选择参与进夺嫡之中的各路官员。
众人行至此处,一眼瞧见晋皇,所有人都不由一愣。
他们几乎都以为,这位陛下……已经驾崩了。
却不曾想,晋皇不仅活着,还站在这里,那双浑浊老眼中,似还多出了几分往日不曾有的神采。
“陛下!”
一位老勋贵双膝一软,当即便要跪拜下去。
晋皇却先一步抬手,淡淡道:“我已不是大晋的皇,不必再拜我。”
他话音落下,满场皆静。
晋皇扫视众人一眼,语气渐沉:“但接下来,尔等要为新君做好一切准备,安定各方,稳固朝堂,不可使乱局再生。”
他目光落在叶南天身上,一字一句道:“即日起,朝野诸事,皆由镇国公叶南天代掌,替新君平定朝堂,不从者……可杀!”
叶南天心头剧震。
他今日入宫,本只想为新君献策效力,却没想到晋皇竟会直接将如此重权交付于他。
可转念一想。
如今六部凋零,朝堂半空,宗盟之乱又起,确实需要一个能镇住场面的人。
叶南天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臣,领命!”
身后众人对视一眼,亦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道:“臣等领命!”
叶南天却未起身,而是再度开口:“陛下,还有一事,温相叛出大晋,建立宗盟,正掀起宗门之乱!”
随后,他便简单将天下各方传递而来的消息,简短述说而出。
这话让在场许多有人不由一怔。
因为他们中不少人此前参与夺嫡,对于外界讯息确实没有太过关注,时至如今听到这些话语之后,都不由一愣。
同时也都反应过来。
难怪那温相温守拙并未在夺嫡之战现身,原来其本身身份乃是玄清道宗的真正掌门!
“温相温守拙居然出自玄清道宗?而且一直是玄清道宗的掌门?”
“原来如此,我说为何夺嫡之战中,为何温相一直未曾现身,原来……他压根就没有参与进来的意思。”
“是啊!他的目的是掀起朝廷内部大乱以及厮杀,如此一来那所谓的宗盟,便可乘虚而入。”
“……”
一时间,现场议论纷纷。
晋皇眸中更是精光骤涌,一股无形气机自他体内迸发,压得在场众人呼吸一滞。
“温守拙……宗盟……”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片刻后,晋皇重新开口,沉声道:“如今京城未稳,朝堂未净,一切先以稳固京城与朝堂为先,至于温守拙与那宗盟……”
他说到这里,朝皇陵方向看了一眼。
“等新君出来之后,再做定夺。”
他心中也清楚,温守拙既然敢在此刻发动宗盟之乱,便是早有预谋,断非一朝一夕可除。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等楚观顺利从皇陵中出来。
因为连他也不知道,太祖皇帝当年离京之前,究竟在皇陵深处留下了什么东西。
想要开启那片区域,除了必须是大晋的皇帝之外,还要求本身的武道境界,在武圣之中达到一个极高的层次。
自太祖皇帝以后,大晋历代君王虽也有曾踏入武圣者。
可大多只是堪堪触及那个门槛,相距太祖所留之地,差之远矣。
唯有楚观……是例外。
“这小子能凭自身本事斩杀秦烈,已是武圣中登峰造极般的人物。”晋皇望着皇陵方向,心中轻声自语,“或许距离那武道通神之境,也不过只有半步之遥了。”
随后,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
皇陵之中,松柏森森。
楚观独自行走在这片古老的陵区里,青衫被夜风拂动,脚步声在石阶上轻轻回响。
他目光扫过两侧,很快便发现了一处战场的遗迹。
一座皇陵被生生毁去大半,断壁残垣间,天地之力紊乱未散,碎石上还残留着暗金色的气运灼痕。
“父皇此前,应当在此与徐大伴等人有过一战。”楚观心中了然。
不过徐大伴等人已经离去了。
徐大伴与那皇后本就是一伙,皆来自天门。
如今看来,是徐大伴与皇后都离开了这里。
但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父皇已经无力阻止他们。
即便强行动用大晋气运,至多也只是同归于尽罢了,甚至能否同归于尽,都尚未可知。
楚观收回目光,继续朝深处走去。
此时此刻,他手托着那方镇国玉玺。
玉玺之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流转不定,似与这皇陵深处某种存在遥遥呼应,生出一股极为清晰的牵引之力。
楚观便顺着这股牵引,一路朝最深处行去。
不知走了多久。
他的脚步终于停下。
前方,一座巨大的皇陵拔地而起,通体以黑金石砌成,形制古朴恢弘,与沿途所见任何一座皇陵都截然不同。
这便是……太祖皇帝所留。
陵前立着一块无字石碑,碑高九丈,如剑指天,散发着一股苍茫浩瀚的威压,令人望而生畏。
楚观立于碑前,打量片刻,却并未急着进入。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出来吧。”
话音落下。
片刻的死寂之后,一道窈窕身影缓缓从一旁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凤袍的女子。
凤袍华丽至极,其上金凤纹样在幽暗中泛着细碎光芒,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古画中走出的妖异神像。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绝美。
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冶之气。
尤其是一双眸子,像是浸了月光的深潭,清澈之下暗藏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