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城。
南门半塌,浓烟滚滚。
守将赵山河拄刀半跪,左臂已断,浑身是血。
身后三千守军只余八百,仍据残破城头死战。
城外,苍狼宗、玄岳宗、铁剑门、白鹤谷四派合围,数千弟子如蚁群压城。
虽无武王,可四位掌门清一色无极大宗师,宁州不过府城,守军拼死撑了一日,南门终究被撕开了。
“将军!顶不住了,先退进城巷,还能拖一拖!”副将马魁哑声嘶喊。
赵山河抬头,只道:“顶不住也得顶!”
马魁张了张嘴,再无一言。
就在此时,西面大地忽起雷音。
是蹄声。
暮色尽头,一条黑线压地而来。
不过片刻便化作黑色洪流,清一色重甲铁骑,当先一杆大旗猎猎展开,上书“镇西侯”三字。
镇西侯陈玄甲,坐镇河溯的世袭侯爷,位在列侯,不居王爵。
此刻一马当先,面如赤枣,须发半白,周身气机暴涨,赫然是一位实打实的武王!
他奔行中探手取弓,马背半立,玄铁重箭搭上弓弦,赤色气芒凝聚如星。
“轰!”
一箭破空,赤虹贯日。
铁剑门掌门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这一箭当胸钉穿,身体倒飞出去,狠狠钉死在半塌的城门上。
箭杆犹在剧颤,血水顺墙而下。
其余三派掌门脸色大变,几乎同时暴喝:“撤!”
宗盟弟子如鸟兽散,三位掌门各带残部死命远遁,连回首皆不敢。
陈玄甲收弓勒马,万骑止步,甲声如潮。
他抬眼望向城头,只问:“宁州守将何在?”
赵山河满身血污,嘶声抱拳:“末将赵山河,拜见侯爷!”
“此城,本侯守了!”陈玄甲沉声道。
当夜,镇西侯大军入城,宁州之围遂解。
北岸数城闻讯,士气大振。
但陈玄甲心里清楚,这次退了,下次只会来更多。
以他手下万余兵马,守住河溯已近极限,至于反攻、收地,只能等京城的消息。
可朝廷,迟迟没有回音……
……
同一时刻。
北宁城。
京城北面最后一道重镇,地位几乎仅次于京城。
城墙高逾十丈,三万精兵驻守,两位武王坐镇,城头床弩如林,号称不落之城。
可城头上,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京城那边久久未曾回信,只怕各方厮杀得血流成河,即便结束半个朝堂多半也空了,我们再守下去,怕是等不到一兵一卒的驰援。”知府周延压着嗓子开口。
通判方文山跟着点头:“青阳城的下场谁都瞧见了,一旦城破,北宁只会更惨,不如弃城后撤,将主力收缩至京畿?”
总兵季伯符听罢,长枪往地上一顿,只问:“尔等走得了,城中三十万百姓,往哪走?”
一时间,无人接话。
只因这确实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此刻,城投沉默着,火把噼啪声奏响,连风都停了。
便在此时,远方夜风压来。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城头,面无人色:“城外三里,宗盟大军!玄清道宗为首,十余门派,不下五千人!”
众人骇然抬头。
五千人其实并不算多。
可若是五千各宗人士,那实力要远比寻常军队要强!
只见城外原野尽头,夜色仿佛活了过来,层层暗沉漫涌而来,十余面宗旗猎猎翻卷。
而大军最前方,一名道人负手徐行。
玄色道袍,面容清癯,两鬓微霜。
每落一步,天地便暗沉一分。
他周身并无风起,却有无形气机如汪洋倾覆,压得城头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玄清道宗第二武圣。
玄圭武圣!
其为温守拙师弟,温守拙在朝为官这些年,宗门上下皆由此人代掌!
此刻。
他的武圣气机贯彻天地,五千大军随其后,如乌云压城,一路而来势如破竹,几乎无人可挡。
可就在这时。
玄圭武圣的脚步忽然停了。
只见火光与夜色之间,一道血光骤然横贯大地。
“哧!”
刀气破空,重重落在大道之上。
大地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巨刃划过,一道百丈刀痕凭空出现,深可埋膝,痕中暗红烟气升腾,似有无数亡魂在痕底翻涌。
刀痕如天堑,将宗盟大军与北宁城一分为二。
所有人这才看清。
刀痕之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包裹着碎布条,布条上新旧血污斑斑,将面容身形尽数遮去,只露出一双灰白眼瞳,空洞死寂。
一柄刀斜垂在他手边,刀身暗红,刃口血光流转,仿佛刀中禁锢着一条滚烫血河。
他沙哑开口,声音如枯石磨响:
“过界者,死!”
四个字。
五千人尽皆心悸,再无人敢动。
玄圭武圣眯起了眼。
他袖中手指缓缓收紧,周身青色气机流转得愈发幽深。
他隔着一道刀痕与那人遥遥相对,五感六识如潮水般朝前探去。
可他的气机落在那人身上,竟如泥牛入海,无一丝回应。
玄圭武圣心头微凛,目光落向那道百丈刀痕。
只此一眼,他眼眸微凝。
刀痕刀气凝而不散,将天地杀机层层压入大地深处。
武道走到他这一步,能让他心生警觉的东西本已极少。可此刻,他竟从那道刀痕中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死亡气机。
可修道数十载,武圣自有武圣的骄傲。
玄圭武圣缓缓抬袖,周身青色气机勃发,天地之力如潮涌聚。
他一步踏出,道袍狂卷,满身气机凝成一道数百丈的朦胧道影,直压而去。
“本座倒要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断我道途!”
那血刀之人再不言语,只提刀迎上。
黑夜,一分为二。
一道玄青如天河倒卷,一道赤红如血海翻腾。
两股武圣之威在半空中悍然相撞,整座北宁城头都剧烈震颤起来。
城上众人只见青光与血光交织。
如两条真龙在昏暗中搏杀。
没有人能靠近那片战场。
宗盟五千人尽数后退。
城头三万守军齐齐屏息。
只知道那一夜,北宁城头的火光被武圣交战的余波压得几近熄灭。
天上有青芒坠如流星,脚下有血光裂地如蛛网。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闷响,如沉雷坠地。
随后尽归死寂。
不久之后,宗盟之人尽数撤退,远离北宁。
玄圭武圣重伤,血染道袍,被玄清道宗弟子连夜护送西撤。
宗盟大军拔营而退,急行百里,再未回头。
十余门派各怀惊惧,沿途接连脱离,只恐那一道刀光再现前路。
同时,人们也知晓了出手之人的身份。
其自称暗影首席——血刀!
无人知他从何而来,亦无人知他为何而来。
只知宗盟向北扩张的脚步,也就此停滞了下来。
大晋朝廷虽乱。
镇压各地的王侯却不曾倒。
更兼江湖之上,自称来自地府与暗影的神秘高手接连出世,杀得宗盟诸派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