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高高在上。
韩守言听明白了。
宗主要的是城中资财,是宗门威名,是所有人接受宗门的统治。
至于百姓死多死少,厉啸天根本不在乎。
只要不是死绝了就可以。
“宗主所言极是,在下心服口服。”韩守言拱手作揖,顺带还拍了个马屁。
“嗯,你能明白就好,待此城事毕,本座另有要务交予你。”厉啸天见他识趣,满意点头,挥了挥手。
韩守言依言转身,正要迈步离去。
可就在他抬脚的一瞬间。
一股无形气息,仿佛从极远之地传来,却是瞬间定格住了他,让他这一脚怎么也踩不下去。
这股气息……竟令他的灵魂仿佛都在战栗,从长街尽头处横压而来。
韩守言瞳孔猛缩,身体竟在一瞬间下意识的绷紧。
随后他将迈出的脚缓缓收了回来。
而在他身旁。
厉啸天双目瞪大,死死盯着长街尽头所在,一滴豆大的汗水竟不自觉从额间滑了下来。
整条长街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此刻。
韩守言艰难且僵硬的转过头去。
入目便看见三个正欲强暴女子的天煞宗弟子,脖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红细线。
然后,三颗头颅从肩头滑落。
死得不能再死。
紧接着,整条长街像被死神收割麦子一般。
凡是在这条街上的所有天煞宗弟子,都在同一时刻僵立不动,脖颈上浮出细线。
紧接着。
一颗颗头颅接连滚落,血柱冲天!
只是眨眼间,天煞宗数十位精英弟子,竟就在他这位天煞宗长老以及掌门的眼底下,尽皆死去。
韩守言亡魂大冒,不敢贸然离去。
他身为一名无极大宗师,一身实力不算差了,在江湖上足以排在上乘。
可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动手,更无法理解这些人是如何死的,这种手段太过匪夷所思,根本不是寻常武王能够做到的事情。
宗主厉啸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只留下如临大敌般的凝重,隐隐带着一抹惊惧,猛然望向长街尽头。
韩守言目光随之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暮色与火光交织处,一个年轻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一袭墨绿长裙,裙摆上的彼岸花暗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腰肢纤细,脸白得近乎透明,美得妖异。
她手中拈着一朵盛放的彼岸花,姿态优雅,目光却冰冷得仿佛让人如坠九幽!
宛如潮水般的杀意袭来。
漫过所有尸体。
重重压向韩守言与厉啸天。
厉啸天到底是见过风浪的,强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寒意。
他盯着长街尽头那道墨绿身影,缓缓开口:“阁下……在下天煞宗宗主厉啸天,不知我天煞宗何处得罪了前辈?还请示下!”
“若是我门中弟子行事冲撞了前辈,那些没长眼的孽障,死便死了,厉某绝无半句怨言。”
他说得大方,甚至带着几分大义凛然。
可紧接着,却又是话锋一转。
隐隐透着几分底气。
“不过,我天煞宗也不是人人可捏的软柿子,为宗盟核心成员之一,玄清道宗、璇玑门、万剑谷、天音寺、蓬莱剑宗皆与我天煞宗同气连枝。”
“阁下若是铁了心要与我天煞宗为敌,只怕……还要三思!”
一番话层层递进,先服软,再施压。
最后留个台阶。
果然,那女子没有继续动手。
厉啸天心思立刻活络起来,眼中精光一闪,继续道:“我看阁下有此等身手,何不与我天煞宗共谋大事?如今天下正逢千年不遇之变局,宗门崛起,王权崩碎,以我辈之力,他日取一州之地、享万民供奉,都不过是等闲之事!”
他说到这里,目光顺着望向那妖异女子的脸。
夜色火光下,这张脸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眉眼间带着一丝不属于俗世的妖异。
厉啸天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视线却不自禁地往她颈间和腰际转去,眼底深处迅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淫邪之意。
可对方却始终不曾回答。
夜风穿街而过,卷起满地血气和那女子裙摆上的彼岸花。
“地府,孟婆。”
她缓缓开口。
可就在这四字落下的刹那。
厉啸天脸色猛的一变,竟瞬间惨白如纸!
什么宗盟、什么共谋大事,全都在一瞬间化作青烟散尽。
他连犹豫都不曾,体内真气疯狂催动,周身炸开一层猩红气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后方暴掠而去!
“怎么惹上地府这群疯子了!?”
厉啸天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
因为地府并非寻常势力。
尽管现世不多,可每一次出现,都是灭门。
前些日子,玄阴谷,苍梧山。
这两个还要稍强于他天煞宗的江湖大派。
一个满门尽灭!一个被迫封山十年!
更不要说,地府疑似还与武圣级的势力交过手,不曾落于下风。
厉啸天自然也不敢惹。
他只想逃!
逃得越远越好!
而那韩守言,更是被澎湃的杀气压得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厉啸天丢下他独自逃亡。
而就在这时。
在他模糊的视线中,那自称地府孟婆的女子……动了!
韩守言什么都没看清,连残影都未曾察觉,只觉有一阵微风从身边拂过。
紧接着,一道细微的声响划过。
“噗嗤!”
韩守言循着声音,僵硬地转过头去。
厉啸天的身形已经逃到了数百丈开外,眼看着就要越过城楼。
可就是这一瞬,他的身体忽然僵在了半空。
韩守言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看。
然后便看见了。
那朵花。
那朵被孟婆一直拈在指间的彼岸花,不知何时已从后背贯入,穿胸而出,细长的花茎上,片片花瓣鲜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它就那样轻描淡写地插在厉啸天心口,花开正艳。
与此同时,冰冷淡漠的声音从韩守言身后响起:
“江湖争雄,地府不问,但若是以武犯禁,危害平民百姓……唯死!”
韩守言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一番。
可他话还没来得及道出。
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
天地倒悬,火光横斜。
他竟是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只是两肩之上少了自己的头颅。
“我……死了?”
这是韩守言脑中最后一个念头。
随后。
无边黑暗涌来,将一切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