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盟之势,如野火燎原。
天下响应者众多。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不过半日时间,响应宗盟者已逾百家。
玄清道宗、璇玑门、蓬莱剑宗、万剑谷、天音寺等五大势力共掌宗盟。
此五大势力,均为当世顶尖大派,都有活着的武圣坐镇!
其中,玄清道宗更是有两大武圣坐镇。
一位赫然便是那位自大晋朝廷归来的宰相温守拙!
五派各据一方,互成犄角之势!
而大晋朝堂,恰逢帝位不稳,诸子夺嫡,京城自顾不暇。
加上各地官员贪腐怕死者多,开城投诚者不断。
宗盟兵锋所指,半数不战而降。
短短时间,大晋已有近五分之一疆土易主,并且局势还在愈演愈烈,每一方宗门都想趁着这段时间,多占据一些地域。
毕竟领地越多,意味着资源也越多。
对这些宗门而言,王朝治世是压在头上千年的枷锁。
江湖与庙堂之间那道线,他们跨不过去,便只能忍。
可如今晋皇垂死,储君与权臣在京城杀得血流成河,朝廷中枢几近停摆,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天下宗门,苦王权久矣。
如今一朝翻身,哪里还有半分收敛。
他们无需像王朝一般思考良多,不必管这百姓的死活,更不必在意什么赋税徭役、赈灾安民。
他们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募集所有资源,供养自身。
金银、粮草、矿脉、丹药、天材地宝,但凡能用得上的一切,尽数搜刮。
而在这之余,更要向世间传递一个理念,一个自江湖深处传来的新秩序。
王权宗授!
宗门至高无上!
这简短的思想,正在以铁与血的方式,一遍遍刻进许多人的骨子里。
而如今大晋朝廷大乱,帝王重病不起,皇城血流成河,六部官员死伤殆尽,京城之外各州府群龙无首。
这样的时机若不抓住,一旦大晋夺嫡之战尘埃落定,新君登位,气运重聚,再想如此迅速地占领疆域,就没那么容易了。
毕竟,王朝只是乱了。
还没有到败亡的地步。
正因如此,各地宗门的行事越发疯狂,手段也越发狠辣,所做之事早已超出了“攻城占地”的范畴,更像一场针对王朝秩序的彻底践踏与重塑。
他们将人命视为草芥。
将百姓视作刍狗。
……
青阳城。
大晋东南门户,濒临大江,据守东西水陆要道,城中人口逾三十万,商旅往来不绝,素有“江左第一城”之称。
此刻,青阳城城门大开。
天煞宗的宗旗插在城楼最高处,旗面漆黑如墨,上绣一轮暗红色残月,像一只染血的眼瞳,冷冷俯瞰全城。
天煞宗,虽未列宗盟五大势力之席,却也是江湖上极为鼎盛的门派之一。
宗主厉啸天更是一位武王层次的顶尖高手。
此番宗盟起事,天煞宗率先响应,倾全宗之力北上争锋,攻城掠地,手段极尽狠辣。
江湖上早有声名,天煞宗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此刻。
青阳城内哭声震天,惨叫不绝。
昔日繁华的水陆码头变成屠场,尸横遍野,血水顺着石板路汇入江中,将城外江面染成淡红。
天煞宗弟子如狼似虎,挨家挨户破门而入,见男丁便杀,见财货便抢,见女子便当街拖拽,不论老幼,但凡有半句反抗,便是一刀。
这里已没有官府,没有王法。
甚至连最基本的人性都已不剩。
城西,长街。
街边商铺被砸得稀烂,门板碎裂,货物散了一地。
几具尸体横在路中央,血污满脸,死状惨烈。
“砰!”
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踹得飞起,碎成数块。
三名天煞宗弟子从屋里拖出个年轻女子,不过十七八岁模样,身上穿着学塾的青白衫裙,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挣扎哭喊。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我爹娘已经交了全部家产,你们答应过不伤人的……”
“答应?”
为首弟子一脚踹在她腿弯,将她踢倒在地,狞笑道:“那是你爹识相,可爷几个还没答应呢,小姑娘,看这模样,是城中书院的女学生吧?正好,跟我们走一趟,让爷几个也沾沾书香气。”
“不!不要!救命!救命啊!”
衫裙女子撕心裂肺地哭喊,手指在地上刨出血痕。
“啧,还真是有些过分啊……”
天煞宗长老韩守言站在长街另一头,目睹这一幕之后不由有些啧啧称奇。
他话语中看似有些不忿,可神情却全然没有如此。
有的,只有几分戏谑罢了。
“怎么,韩长老这是不忍心了?”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守言转身。
来人一袭玄黑锦袍,腰束金带,身形高大魁梧,面如重枣,双目精芒内敛,正是天煞宗宗主厉啸天。
厉啸天出身草莽,年少杀人无数,后得奇遇入天煞宗,一路从普通弟子杀到宗主之位,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物。
此刻他负手而来,步子不紧不慢,对满街的惨叫和火光充耳不闻,面上甚至带着一丝满意。
“宗主。”
韩守言拱手一礼,微笑道:“我倒是没什么不忍心的,就是这些百姓杀了容易,可日后这青阳城谁来耕种,谁来纳贡?总不能让弟子们下地吧?”
厉啸天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韩长老,你倒学会替宗门着想了。”
“属下也是为了宗门长远计。”韩守言忙道。
厉啸天闻言,拍了拍韩守言的肩膀,道:“我知韩长老担忧,不过韩长老尽管放心,本座只会允许他们肆虐三日,三日之后便不可再如此放纵,毕竟韩长老说的也没错,我们占据这里,是要将这里的资源纳为己用。”
“若是人全都死光了的话,占了也就没意义了。”
“这三日是要让他们记得,我等宗门之人才是至高无上的,要让他们明白何为王权宗授,让他们从根子上听话。”
“所以,我们这不是施暴,这是教化顽民,不将他们骨头里的朝廷奴性打碎,他们便永远只记得大晋,记不得宗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