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才说她长久没有做过生身母亲，恐怕照料不好孩子。
后脚便把甄嬛叫去了养心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甄嬛就比她更会照顾孩子？
甄嬛入宫才多久？不过有过一个没有保住的孩子，连真正养育皇子的经验都没有，凭什么皇帝觉得她可以？
剪秋小心道：“娘娘，或许皇上只是看六阿哥喜欢莞嫔，暂时让她陪一陪。”
皇后抬眼：“暂时？”
她淡淡笑了一声，“今日是陪一陪，明日呢？后日呢？要是华贵妃真的没了，皇上是不是便能顺理成章把六阿哥交给莞嫔？”
剪秋没有回答，因为这并非没有可能。
皇后继续道：“莞嫔如今只是嫔位，可她得宠，想升妃又有什么难？到时候一纸诏书，晋她为妃，再将六阿哥交给她，一切就都名正言顺。”
说到这里，皇后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实在太了解皇帝，若皇帝无心，根本不会提前把甄嬛叫去陪六阿哥。
他正在让甄嬛与六阿哥培养感情，又或者说，他已经开始替华贵妃死后做准备。
想到这一层，皇后心中反而更恨。
明明她才是皇后，她才是六阿哥名义上的嫡母。她没有孩子，也没有宠爱，这些年守着景仁宫，替皇帝打理六宫，替他安抚嫔妃，替他做一个贤德大度的皇后。
她做了这么多，得到过什么？
皇帝不爱她，儿子早亡，后来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都没有。
她想要的东西已经很少了，如今不过是想养一个皇子，皇帝也不愿给她，反而转手便让莞嫔去陪着，为什么？就因为甄嬛长了一张像姐姐的脸？
皇后的眼眶微微发红，压着极深的怒火。
她这一生仿佛永远活在纯元的影子下，如今不过来了一个莞嫔，顶着一张与姐姐相似的脸便能轻易夺走皇帝的宠爱，夺走她想要的一切，甚至连她看中的孩子都要抢。
皇后忽然笑了，笑意却冰冷：“莞嫔倒真是好福气。”
剪秋轻声道：“娘娘……”
皇后眸色深沉：“既然她这么喜欢往养心殿跑，喜欢陪六阿哥，那便怪不得本宫了。”
皇后原本并不打算这个时候动她。
如今后宫时疫严重，华贵妃又已经病倒，富察贵人同样自身难保。这个时候下手，很容易惹人注意。
她原本想等一等，反正华贵妃多半已经活不了多久，等华贵妃一死，六阿哥失去生母，她自然还有机会。至于甄嬛，以后慢慢对付便是。
可如今甄嬛已经挡到她面前了。
剪秋心里一紧：“娘娘想……”
皇后问：“延禧宫那边如何？”
“富察贵人高热不退，听说腹中皇嗣也不大好了。”
皇后淡淡嗯了一声：“莞嫔今日去了惠嫔那里？”
剪秋抬头，很快便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娘娘是想……”
皇后看了她一眼：“本宫什么都没说，如今宫里时疫四起，谁染上都不奇怪，不是吗？”
皇后神情渐渐平静，她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得太明显。
但时疫本就是最好的遮掩。华贵妃得病，富察贵人得病，再多一个莞嫔，谁会觉得奇怪？只会让人觉得她运气不好。
皇后垂下眼，莞嫔若真出了事，皇帝自然再也不会考虑让她抚养六阿哥。
至于六阿哥，他最终总会需要一个母亲。而她，可以等。
翊坤宫。
临近傍晚，昏睡了整日的年世兰慢慢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头重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灼热。
她眨了几次眼，才看清床边的人。
颂芝一直守着，见她睁眼，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娘娘！娘娘醒了！”
她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守在外间的人立刻有了动静，年世兰皱起眉：“吵。”
颂芝连忙放低声音：“奴婢不吵，娘娘，您总算醒了，可把奴婢吓坏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下来。
年世兰闭了闭眼，片刻后才问：“什么时辰？”
“快酉时了。”
竟然已经这么晚。
年世兰努力回想，只记得睡着的时候开始浑身不适，后来发起高热，再后来的事便断断续续。
想到孩子，年世兰猛地睁开眼：“弘耀呢？”
颂芝赶紧道：“娘娘放心，六阿哥很好，没有染病。皇上怕六阿哥留在翊坤宫不安全，所以带去了养心殿。”
年世兰愣了一下，养心殿，这个答案其实不算坏。至少孩子在皇帝身边，没人敢苛待。
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松下来：“皇上亲自照顾他？”
颂芝却没有立刻回答，年世兰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颂芝。”
“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颂芝脸色一白：“奴婢不敢。”
“那便告诉本宫真相！”
年世兰一动怒，胸口顿时发闷，忍不住咳了几声。
颂芝赶紧替她顺气：“娘娘别急，六阿哥真的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颂芝知道瞒不过去，只能低声道：“皇上政务繁忙，白日里无法一直陪着六阿哥，所以……”
年世兰盯着她：“所以什么？”
“所以奴婢听人说，如今皇上命莞嫔去养心殿陪伴六阿哥。”
空气忽然安静。
“莞嫔？”
颂芝低头：“是。”
年世兰半晌没有出声，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昏迷不过一天，皇帝竟然已经把甄嬛叫到了弘耀身边。
她闭上眼，胸口忽然像被什么堵住：“皇上呢？”
颂芝一怔：“什么？”
年世兰重新睁开眼：“本宫病成这样，皇上可曾派人来问？”
颂芝的脸色顿时变了，年世兰看着她，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死心：“说。”
颂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能摇头：“皇上让太医院尽力诊治，也准了年府的大夫进宫，只是……”
“只是没有单独派人来问过娘娘。”
年世兰眼底最后一点亮色彻底暗下去，她忽然笑了一声，透着讽刺：“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