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弘耀正趴在桌边看一个木制机关，苏培盛站在旁边，两人研究了半天，谁也没弄明白。
弘耀扭了两下，没开。苏培盛接过去，又转了几下，也没开。
两人大眼瞪小眼。
苏培盛有些尴尬：“六阿哥，这东西……”
弘耀认真道：“是不是坏了？”
苏培盛立刻给自己找到了台阶：“奴才看着也像是。”
话音刚落，甄嬛从外面走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什么坏了？”
弘耀抬头，看见甄嬛，“莞娘娘。”
苏培盛也连忙起身：“小主。”
甄嬛走过来，弘耀把木制机关推给她：“这个打不开。”
甄嬛看了一眼，拿在手里研究片刻，轻轻转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环。咔哒一声，机关便开了，里面竟放着几颗小木珠。
弘耀：“……”
苏培盛：“……”
甄嬛忍不住笑：“没坏。”
弘耀看着苏培盛，苏培盛脸上有点挂不住，咳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弘耀没忍住，笑出声，苏培盛也只好跟着笑：“六阿哥，莞嫔娘娘既然来了。奴才便先去前头伺候皇上。”
弘耀点头：“好。”
苏培盛又对甄嬛道：“劳烦娘娘陪六阿哥一会儿，皇上那边忙完，自然会过来。”
甄嬛道：“苏公公放心。”
前殿。
雍正看完送来的急报，脸色不算好，这场时疫已经蔓延了不少地方，京中尤其严重。每天都有新的病例，可太医院一直没有拿出真正有效的方子。
雍正已经下令调集各地名医入京，能不能有用还不得而知。
几名大臣离开以后，苏培盛进来换茶。雍正随口问：“弘耀醒了？”
“回皇上，已经醒了，精神很好。”
皇帝问：“闹着找朕了吗？”
苏培盛笑道：“六阿哥确实来过前殿，奴才怕扰了皇上议事，便拦下了。六阿哥也没闹。”
雍正眼底带了笑：“还算懂事。”
苏培盛道：“皇上先前吩咐的平安符，奴才也给六阿哥戴上了，六阿哥说等皇上忙完要亲自来谢。”
皇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一个平安符罢了。”
嘴上说着不在意，语气却明显愉悦，苏培盛自然不会拆穿。
雍正又问：“莞嫔去了吗？”
“已经到了，现在正陪六阿哥玩。”
皇帝嗯了一声，这才重新低头看折子，可没看两行，心思又不自觉飘到后殿。
他原本确实准备等弘耀醒来以后，自己多陪一会儿。毕竟华贵妃病着，孩子突然住到养心殿，多少会不安。只是国事太多，他实在抽不开身。
乳母和宫女虽然能照顾，却终究只是奴才。
饮食起居能管，却不能真正陪孩子说话，若是弘耀一个人整日待着，时间久了难免孤单。
皇帝第一个想到的原本是皇后，毕竟皇后是嫡母，照顾皇子天经地义，皇后自己也有这个意思，可细想以后，雍正又觉得并不算最合适。
皇后掌管六宫，每日事情其实不少。后宫嫔妃有争执，份例出了问题，各宫人事调动，逢年过节的安排都要经过景仁宫。
如今时疫四起，她更要负责各宫防疫。真把弘耀交过去，皇后未必能亲自时时陪着，到最后还是宫女乳母在照顾。
既然如此，还不如留在养心殿。
至于莞嫔，倒是比皇后更合适一些。她位分虽然只是嫔，却聪明，也有耐心。
况且……皇帝眸色微深，莞嫔的位分不高。若之后再有一个抚养六阿哥的名头，升妃便是顺理成章。
嫔位想抚养一位受宠皇子，难免有人说嘴，可妃位便不同了。一宫主位，又得皇帝宠爱，抚养皇子再正常不过。
至于碎玉轩，地方不算大，真到了那时候，换一处宫殿就是。
想了一圈，皇帝忽然觉得自己考虑得有些早。他重新拿起折子，可心里的念头却没有完全散去。
事实上，他已经明显更偏向莞嫔。
况且莞嫔从前也失过一个孩子。皇帝想到这一点，神色微微一暗。那个孩子若还在，如今大约也和弘耀差不了太多。
甄嬛那一次小产，一直是雍正心里的一根刺。
她嘴上虽然很少提，可那段时间整个人明显消沉了很久。若弘耀真交给她，或许也能弥补一些遗憾。
至少有个孩子陪着，她身边会热闹许多。
至于他自己，皇帝心里甚至闪过一个更加私人的念头。
若弘耀住在甄嬛那里，他以后去看弘耀，自然也能时常去见甄嬛，陪孩子用膳读书。
但今日上午，甄嬛陪弘耀玩木马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妻子与孩子。
雍正眼底不由带上一点柔和。
苏培盛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有些摸不清皇帝怎么突然心情好了。方才还因为时疫愁眉不展，这一转眼，怎么像是想到什么高兴事了？
他也没敢问，只安静站着。
弘耀对甄嬛来陪自己，自然没有意见。
皇帝忙起来，养心殿里除了宫女太监，也确实没人能陪他说话。甄嬛来了以后，陪他认字，又陪着玩了半日。
有人却很有意见。
景仁宫。
皇后坐在榻上，手中的茶已经凉了许久，剪秋从外面进来：“娘娘。”
皇后抬眼：“养心殿那边如何？”
剪秋犹豫一瞬，还是如实道：“六阿哥午睡醒后去了前殿，皇上正在与大臣议事，没有见六阿哥，苏公公便让人去了一趟碎玉轩。”
皇后的手指微微一紧：“碎玉轩？”
剪秋低头：“是，请了莞嫔过去。”
“听说这是皇上之前便吩咐过的。若皇上没空陪六阿哥，便让莞嫔过去。”
皇后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之前便吩咐过。
原来如此。
难怪皇帝今日午膳时如此干脆地拒绝她，她当时还以为皇帝只是舍不得六阿哥。如今看来，哪里只是舍不得？分明是早有别的人选。
莞嫔，竟然又是莞嫔。
皇后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心中说不清究竟是怨还是恨。
她不相信皇帝看不出她的意思。她今日已经说得那样明白，华贵妃病重，六阿哥无人照看。她身为中宫，愿意亲自抚养。
皇帝若真不明白，便不会一而再地拒绝。
可他明白，他全都明白，却还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