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方向的半边天烧成暗红血色,黑烟翻滚上天。
山海关西城墙上,两名夜不收连滚带爬冲上马道,马靴踏碎碎砖,直接滑跪在青石台阶前。
“大帅!永平大捷!”
报信兵嗓子扯的干裂,举起染血的皮筒,双手乱抖。
“神策军绕后突袭得手,连泼猛火油,大顺三十里粮道全烧成焦炭!”
“李贼中军大乱,三十万兵马断了口粮,后队正往回挤!”
方光琛站在敌楼边,手里捏着的白羽扇啪嗒落地。
前一刻关宁军还在商量要不要留后路,下以刻战局直接翻转。
崇祯没缩在京城当乌龟。
皇帝亲率骑兵抄了李自成的底库,把三十万流贼的命根子一把火点了个干净。
吴三桂反手按在佩刀铜环上,五指收紧。
身上的先帝黄金甲重达四十八斤,此前勒的骨头生疼,如今披在身躯上,反倒激起浑身滚烫热血。
“大帅…多尔衮在十里外还候着降书…”
方光琛凑上前,压着嗓门急声开口。
话没说完,吴三桂反手拔刀,横劈而出。
喀嚓一声脆响。
敌楼前摆着的松木条案应声折断两截,笔墨碎石滚落满地。
“去他娘的降书!”
吴三桂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反手自皮甲内衬扯出写好的降清表残卷,直接扔进脚边的烈火铜盆。
烈焰腾起,纸灰当空卷飞。
“崇祯用家眷压老子,用王爵捧老子,那是皇帝有种!”
“皇帝在后头烧贼寇的粮车,老子缩在关里当看门狗?传出去,九边汉子谁还瞧得起关宁军!”
吴三桂转过身,佩刀高高举起,刀背重重撞在胸前五爪金龙护心镜上。
精钢碰撞,撞出尖锐刺耳声。
“点齐中营、左营所有战马!”
“三眼铳装双倍铅子,长槊全换新锋,重甲全给老子套结实!”
“开关!”
“随本王出关,凿碎李自成!”
号令传下,全城关宁军将士喉管发出沉闷叫喊。
卫所老兵、宁远骑士、亲兵家丁,纷纷翻身上马。
铁甲叶子摩擦作响,马蹄在关内砖道上来回踏动,激起阵阵白汽。
千斤闸铁索被壮汉合力拉动,绞盘发出酸涩扭动的动静。
生铁闸门脱离地槽,一点点向上攀升。
厚达数寸的包铁主关门被生生推开一条大缝,向两旁彻底敞开。
伴随粗铁链撞击的脆响,重达万斤的悬索吊桥坠落,砸在石河干涸的泥滩上。
尘土在度翻飞。
关门,开了。
城外乱石滩上,大顺前营正推着撞车木梯狂奔。
打头督战的大顺骁将张天捷单臂提着马刀,勒住战马,两只眼珠瞪的老大。
打了两天两夜都没撼动分毫的天下第一关,在大门洞开。
“降了?吴三桂降了?!”
顺军前排兵丁脚步放缓,面面相觑,满脸狂喜。
没等顺军叫嚷开来,山海关黑漆漆的门洞深处,传出一声号角长鸣。
呜…!
苍凉雄浑的牛角号冲开硝烟。
黑影冲出,化作倾泻而出的滚滚铁流。
三千具装关宁重骑结成三角重锥,借着下坡马势狂飙突进,撞出关门。
地面晃动,碎石乱跳。
吴三桂单手控缰,跨下一匹通体黑亮的辽东高头骏马,先帝黄金甲在烈火烟尘下闪着金芒。
“关宁铁骑!”
吴三桂挥刀前劈,大喝出声。
“有进无退,杀!!”“有进无退,杀!!”
三千铁骑爆发出动摇山岳的战吼。
泥沙翻卷,马蹄践踏,铁蹄踩碎了干涸的石河滩涂。
顺军前营的步卒还没来得及把长木撞车调转车头,骑兵先锋撞碎阵型,冲进顺军人群之中。
最前排的关宁精骑右手平端三尺长的精铁三眼火铳。
马势未歇,火星落入药池。
砰!砰!砰!
火铳密集击发,滚烫的硝烟夹着碎铁砂近距离横扫。
顺军前排兵丁手里的杨木圆盾破裂炸散,重铅丸带着火药推力,打穿生牛皮袄,把迎面数排步卒胸膛打成焦黑血洞。
惨叫声还没散开,关宁骑士顺手把打空的三眼铳倒转过来。
铁铸铳尾足有十斤重,变成沉重铁锤,借着马匹飞驰的惯性迎头砸过去。
骨裂脆响连成一片。
数名顺军长矛手被砸破兜鍪,连人带兵刃被砸翻在地,被后方紧跟而上的重骑踏成肉泥。
“放箭!结长矛阵压上去!”
张天捷眼里冒火,扯紧马缰大喊。
十余架拒马被顺军亲兵推至阵前,数千长矛从缝隙中斜斜探出,排成密密麻麻的尖刺。
吴三桂双腿夹紧马腹,战马腾空飞跃,踏碎了打头的一架拒马横木。
下坠之际,手里马刀带着风声斜切而出。
张天捷仓促举起斩马刀招架。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吴三桂手里精钢刀刃借着黄金甲的下压沉力顺势滑下,削断了张天捷的右掌五指,倒转刀背,撞在张天捷的面颊上。
张天捷面骨塌陷,喷出一大口带着碎牙的血沫,翻滚跌落马背。
没等张天捷爬起,关宁亲兵的长槊突刺而出,噗嗤一声把这员顺军前营骁将钉进石缝之中。
主将阵亡,大顺前营防线彻底瓦解。
大队人马四散溃逃。
万余名大顺步卒顾不得丢弃的云梯与大斧,发疯般扔下兵刃往两翼山沟逃窜。
吴三桂根本不理会散乱逃兵。
五千关宁铁骑在号角声中迅速向中路收拢,马不停蹄,切开顺军前营的肚膛,顺着官道向纵深狂飙突进。
马蹄踏过之处,营帐倒塌,拒马粉碎,大顺前营被生生凿出一条宽达百步的血胡同。
官道西侧,一片石的主关口上空,永平方向的大火越烧越旺,翻卷的火光把整座关门照的通红。
关楼前方二十里,大顺中军的土岗高地上,李自成那面高耸的黄缎黑龙帅旗正在狂风中翻卷。
吴三桂勒住长嘶的战马。
黄金战甲之上,沾满了大顺步卒泼溅而来的黑红热血,顺着精金雕琢的五爪龙纹慢慢流下,在护心镜前汇成一条细线。
吴三桂抬起滴血的精钢马刀,刀尖遥遥平指,隔着漫天硝烟与翻腾烈火,直直锁定远处土岗上的大顺帅旗。
海风卷着焦木灰烬掠过旷野。
吴三桂眼里满是凶狠,单手握刀,在马背上拔直了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