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拿着那张药方，快步冲进病房。
“等一下！”
正准备安排患者转运导管室的护士停下脚步，秦振邦也转过头来。
程时咏看向他：“怎么了？”
陆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里的药方递了过去。
“老师，先暂停冠脉造影！”
病房里几个人同时愣住，秦振邦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
“我怀疑患者不是急性心肌梗死，而是乌头碱中毒！”
乌头碱？
这个名字一出来，病房瞬间安静了一下。
程时咏接过药方。
“你从哪里得出的判断？”
“这张药方。”
陆仁指着其中一味药材。
“这里面有草乌。”
他又指向另一处。
“还有附子。”
“患者这三个月一直在治疗所谓的风湿性关节炎，最近一个多月开始服用这副中药。结合他现在出现的多源性室速、反复短阵室速，以及刚才发生的心源性休克，我认为必须高度怀疑乌头类生物碱中毒。”
秦振邦接过药方，快速看了一眼。
“草乌和附子？”
他抬头看向陆仁。
“中药里面有这两味药，并不代表一定中毒。很多治疗风湿痹痛的方剂都会用到这些药材，经过规范炮制和合理煎煮，不能简单地把它们和中毒画等号。”
他显然对陆仁这个判断有所保留。
“现在患者已经发生心源性休克，持续出现恶性室性心律失常。我们不能因为一张药方，就放弃必要的冠脉检查。”
陆仁没有和他争论。
他把药方翻过来，指着上面的剂量。
“秦主任，我不是说只要用了草乌、附子就一定中毒。”
“但这个患者的情况，已经不能当作普通的室性心律失常处理了。”
他看向程时咏。
“乌头类生物碱主要存在于川乌、草乌、附子等乌头属植物中。这类药材在风湿性关节炎、关节痛的治疗中确实有应用，但它的治疗安全范围很窄。炮制不充分、剂量不当，或者煎煮处理不规范，都可能导致中毒。”
“乌头类生物碱能够影响心肌细胞钠通道，使钠通道持续处于激活状态，造成心肌细胞电活动异常。严重时会出现各种恶性心律失常。”
陆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患者现在这种不断变化的室速形态，正是需要高度警惕的表现。”
许曼已经走到了旁边。
她拿起药方，仔细看了看。
“乌头碱中毒？”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我查一下相关资料。”
说完，她迅速拿出手机。
秦振邦仍然站在原地。
“即便考虑中毒，也不能排除冠脉病变。患者四十六岁，已经发生过休克，造影仍然有必要。”
“我同意秦主任的看法，暂时不能排除冠脉问题。”陆仁回答道，“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处理可能持续存在的毒物暴露，不能让患者继续按照普通心律失常的思路治疗。”
他看向患者家属。
“这副中药每天吃多少？一次吃多少？怎么煎的？最后一次服用是什么时候？”
患者妻子已经被吓得有些发懵。
“每天一副，早晚各喝一次。”
“昨天晚上也喝了？”
“喝了。”
“今天呢？”
“今天早上也喝了，吃饭前喝的。”
陆仁神色一沉。
“有没有口周麻木？嘴唇、舌头或者手脚发麻？”
患者妻子愣了一下。
“有！”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这几天一直说嘴巴周围麻麻的，有时候手指也麻。我还以为是风湿或者药喝多了胃不舒服。”
陆仁的目光更加凝重。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两三天前。”
“喝完药以后会不会更明显？”
“好像是。”
患者妻子急忙说道。
“昨天晚上喝完药，他还说嘴唇发麻，手指也有点不听使唤。我让他去医院，他说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一番话，让病房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口周麻木、肢体麻木，反复恶性室性心律失常。
再加上明确的乌头类药材摄入史。
几条线索终于连在了一起。
许曼这时候也查到了相关资料。
她快速浏览了几篇文献，脸色越来越认真。
“老师，陆仁说的有依据。”
她把手机递了过去。
“乌头类生物碱中毒，心电图异常发生率很高，超过八成的患者可能出现心电图改变，而且室性心律失常非常常见。”
“严重的患者确实可能出现心源性休克。”
她又往下翻了一页。
“这里还提到了口周麻木、四肢麻木、恶心、呕吐等表现。”
许曼抬起头。
“和这个患者的情况基本吻合。”
唐甜站在旁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草乌、附子……如果炮制不规范，确实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进修医生冯医生也拿起了药方。
他仔细看了一遍，忍不住说道：
“我刚才也看过这张药方，当时只觉得是普通的祛风除湿方，根本没往中毒上面想。”
程时咏没有再犹豫，他看向护士。
“先暂停转运导管室。”
“联系急诊和重症医学科，通知检验科，尽快进行乌头类生物碱相关毒物检测。”
“同时重新评估患者目前的心律失常情况，持续监护，抢救设备不能撤。”
“患者的中药也全部保留，药渣、药液和剩余药材一起送检。”
“明白！”护士立刻行动起来。
秦振邦站在一旁，没有再坚持立即造影。
他重新看了一遍药方，又看了看监护仪。
如果真的是乌头碱中毒，那么患者目前的表现确实能够得到更完整的解释。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如果确实是中毒，接下来怎么处理？”
许曼也看向陆仁：“对啊，师弟，乌头碱中毒有没有特效解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