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些……”何雨飞下巴指了指盒子里的几根大黄鱼，“是你们偷的，还是抢的?”
许富贵两口子没想到他说话居然如此直白，有些愣住了。
“这，一家人，说什么偷啊，抢啊的……”
“不问自取是为偷！”何雨飞眼神阴鸷，“咱们两家是邻居，我现在不问你们的责任……可要是不把钱大黄鱼换给娄晓娥，咱们可就得说道说道了。”
他端起茶杯：“我是轧钢厂保卫科副科长，负责厂子和家属区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职责。”
“你！”许母怒不可遏，想爆发，许富贵却一把拉住了她。
“何科长，外面知道了……这些，我马上就换给娄晓娥。”他缓缓收回那个盒子，站了起来。
许母以为他想走，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老许！
可下一秒，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时候，许富贵突然扑通一声，直着膝盖跪在了何雨飞面前。
侦察兵出身的何雨飞，似乎也被打的措手不及，许富贵完全跪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
“许叔，许叔您这是干嘛？哎呀，您可是长辈，这么搞，这不是折我的寿嘛！”
“傻柱，傻柱，还不赶紧把许叔扶起来。”
傻柱上前，架着许富贵，后者膝盖却像是加了秤砣：“何科长，我们家大茂不懂事，口无遮拦又小肚鸡肠……如果他有得罪你的地方，我这个当爸爸的，给他赔个不是……”
“可是，他还年轻，只求你给他一条生路！”
到底是在厂里浸淫多年的老油子，又了解儿子阴暗的小心思，许富贵从何雨飞的态度中，已经察觉到，许大茂可能是得罪何雨飞了。
至于怎么得罪的？想到儿子一直以来见不得人好的性子，他也大概能猜到。
“许叔，您可别瞎想啊。大茂跟我弟弟傻柱那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亲兄弟。我虽然和大茂关系没有他跟傻柱好。但想来，他总不会害我，毁我名声的嘛。”何雨飞意有所指。
想到儿子经常在背后毁发小儿傻柱名声，何雨飞又说，自己和儿子的关系，还不如傻柱跟儿子，许富贵彻底明白了。
“只要你肯高台贵手放大茂一把，我保证他以后一开不再碍你的眼！”许富贵以头抢地，苦苦哀求。
“许叔……您这么弄，让我可怎么办啊！您这不是逼我犯错误吗？”何雨飞长叹一口气，“罢了，谁让大茂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兄弟呢？我又不能真不管他。”
他亲自扶着许富贵起来，将其搀扶到凳子上。
自己又重新坐好，看下傻柱：“我说傻柱你怎么回事？许叔许婶都来了大半天了，你连一杯茶都不知道倒的吗？”
傻柱挠挠头：“……啊，好。”
端过傻柱递过来的茶水，许富贵并不喝，只急切地看向何雨飞：“大飞，大茂的事情……”
何雨飞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许叔，您之前说，大茂自愿申请去大三线，为那边奋斗在一线的工人兄弟们放电影的。那件事现在……李厂长给批复了吗？”
“大三线？大茂？”许富贵先是一愣，忽然又回过神。
大三线指的是大三线建设，是我国1964年启动、持续至 70年代末的以备战为核心的基建工厂。
这些工程所在地大都在中西部纵深腹地，条件极其艰苦，环境极其恶劣。参与工程的一部分工人，后来永远留在了那里。何雨飞把他大发展那里，至于能不能回来，就看许大茂自己的造化了。
许富贵当然不想让独子去那里，可如果不去，等待许大茂的就是……
“这……李厂长能批准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大茂是去给工人兄弟们带去精神娱乐享受，李厂长就不可能不答应嘛。”何雨飞淡道。
“正所谓‘好人好马上三线。’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抓主动上三线的典型，咱们厂子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典型能够树。”
“大茂可是提前一周就写好请战书的，李厂长看到之后，大为感动，甚至还让厂报刊登请战书，宣传……”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也就是宣传科工作效率不高，耽误了嘛。”
“可大茂身上的案子……”许富贵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许大茂都自爆了。
何雨飞笑了：“大茂虽然被请进了保卫科，可案子还没有提交给派出所。”
“而英雄，是不能有污点的……”
他这两句话说的看似毫无关联，可许富贵一下就领悟到了。
“懂了，何科长，感谢您的提点。”他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找李厂长，询问大茂出发三线的具体时间。”
一想到李怀德那个贪得无厌的老狐狸，他就觉得牙疼。
本以为找了何雨飞，就能不在李怀德那里花一分钱，就把事情给办了。
却不想，绕到最后，何雨飞支的招，还是得去找李怀德。
“何科长，你帮我们家大茂这么大一个忙……许叔不能不懂事，你有什么需求只管说，许叔一定答应。”
他之所以一定要送礼，是怕何雨飞反水。
只有让何雨飞拿到好处，有了污点，双方各自拿着各自的把柄，方能安稳。
何雨飞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也不再推辞。
虽说抓许大茂，把许大茂发配到大三线，都是他在安排。
可他给老许出了主意，排忧解难了，也该拿点好处嘛，再说不拿，老许又不安心。
“许叔，我记得咱们四合院后院那两间屋，是您给大茂的婚房。大茂现在人走了，房子却带不走……”
许富贵立刻明白了：“懂了，明天中午，咱们就趁下班时间，去街道把手续办了。”
“老许！”许母急了，“那房子可是……”
“房子再重要，还能有儿子重要吗？”许富贵厉声道。
许母立刻哑然，何雨飞笑了：“许叔通透。”
送走许富贵一家，傻柱忙把门给关好，一屁股坐在了何雨飞对面。
“大哥，你整许大茂，真是因为他得罪你了？”
何雨飞还没开口，何雨水已经使劲儿推了他一把：
“傻哥你瞎说什么呢？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这话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到，对大哥仕途影响多大啊！”
“怪不得爸管你叫傻柱，你真是傻得冒烟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