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县衙后院，
白胜雪拿毛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分三层的木盒子，外层刷桐油防水，中间有隔板放汤水，提手用牛皮裹着："找宁城最好的木匠，三天之内把样品做出来。"
花心接过草图看了两眼："老爷，这食盒成本可不低，一个得三四十文吧？"
"先做出样子来再说。工装也一起做吧——外卖穿短打，左胸口绣'宁城外卖'四个字，腰间挂个小牌写上编号。保安穿黑色劲装，胸口绣'宁城保安'。"
王大彪在旁边啃着个馒头："老爷，保安那制服跟咱们镇边军的有点像啊，别到时候老百姓分不清。"
白胜雪白了他一眼："分不清就对了，让人一看就觉得正规。你以为我随便弄的啊？"
王大彪嘿嘿一笑："得嘞，我多嘴。"
跑腿的人从镇边军里挑了二十四个，全是没训练没出任务的。这帮人本来就是兵，腿脚快能吃苦，教起来也省事。白胜雪把人叫到县衙后院，站在台阶上往下扫了一眼：
"你们前面这十二个跑外卖，后面十二个跑跑腿。外卖的——取餐先看单子，哪家饭馆几碗面几盘菜，别拿错了。"
"记住，餐食不能洒，这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小儿科吧，送到之后收跑腿费，不管你们一天跑多少单子，三十也好，五十也好，一文交县衙，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全都骑自行车送餐，另外军饷照常领，这就算是你们出任务了。"
二十四个齐声应是。
白胜雪又看向另一边："跑腿的也一样，帮人送信送东西，按路程远近收钱，一文到五文不等。你们和跑外卖的一样，全都骑自行车。"
花心在旁边记着："老爷，那送加急件要是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出什么事？被人劫了？"白胜雪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宁城县的治安，你觉得会有人劫他们嘛？吃饱了撑得？出城的话可能还有点问题，在城里谁要是敢劫，让大彪直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扒出来。"
保安那边挑了十八个，也是镇边军出来的。
"你们十八个，先训练，有活了随时找你们，军饷照旧，没有客户之前格外每人每天给五文钱，你们主要做的就是看家护院，押送，还有就是看场子。护院的，站岗巡逻。"
王铁牛在旁边抱着胳膊："老爷，动手的时候有分寸没？"
"别下死手就行，打断胳膊打折腿都行，别出人命。真遇上不要命的，县城的先回来报信，外地的先保证咱们占理然后再报官。"
"老爷，那保安的收费标准——"
"护院按天算，一天二十文。看场子按半月算，一厂子二百文。押运另算，按路程远近你们看着收，别太黑就行。"
花心点头："明白。那先练两天？"
"行，该训练训练，有单子了，花心，你盯着点。"白胜雪摆了摆手："所有人后天正式上岗。外卖那头先跟天启客栈和面馆炒菜馆对接好，有活的干活，没活的先训练，工钱照旧。"
人散去后，白胜雪伸了个懒腰，叼着烟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
王铁牛跟在后面："老爷，这买卖要是成了，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啊。"
"你还能看出这个呢？"白胜雪转头看向王铁牛："先跑起来再说吧。"
京城，皇宫御书房。
女帝坐在案后。玄机公公站在下首。
李文绅、杨文正、睢淮安三人站在一侧。三公齐聚，很少见的场面。
玄机掏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宁城县白大人让人送来的账册、奏报，还有抄家所得清单，一共七本。"
女帝身边的小太监接过，躬身递上去。
玄机微微抬头："三十七县灾情已全部得到缓解。流民安置分三路——青壮入工厂做工，老弱妇孺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棚区，孩童统一由县里供饭。三十七县共计安置流民十一万七千余人，白胜雪到任前，饿死一万一千余人，举家逃亡者不计其数，白胜雪到任后，开厂，发粮，安顿流民共计十一万七千余人，再无一人饿死。"
李文绅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玄机继续道："贪官豪绅共计拿下四十五人，其中知府一人，知县七人、县丞十二人、豪绅地主二十五人。抄家所得白银三百三十八万三千两，粮食三十一万六千石，田地五千二百亩，商铺四十七间。抄家所得大部分用于救济灾民——买粮、搭棚、发工钱。剩余白银一百一十二万八千两，已全部带回。"
女帝抬起头看了眼殿中众人：“继续”
杨文正捋胡子的手猛地停住，不小心揪下来一根。睢淮安站在后头没出声，脚尖不自觉地换了个方向。
玄机又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双手递上："这是每一笔支出的明细，时间、数目、去向、经手人，全有记录，共计一百三十七页。"
女帝接过，直接放在案上。
御书房里安静了三四息。
玄机又道："还有一事。白大人自己置办的物资，自己花钱。三十七县，白大人个人资助了二十多个县，又拿出十万两白银资助灾民。"
女帝猛地抬头，看向玄机：“你说什么？白胜雪？”
“对，白大人于灾区，凡事身先士卒，与灾民同吃同住，更是自掏腰包救助灾民。”
玄机心里琢磨：白老弟啊，杂家只能帮你到这了。
杨文正倒吸一口凉气："抄家三百多万两？……白胜雪一人出了十万两？"
睢淮安也终于开口了："这白胜雪……哪来这么多银子？"
“这帮蛀虫，该杀，白胜雪做的好。”
玄机微微抬头看向女帝："奴婢不知。陛下可能知晓。"
女帝看向李文绅：“对，朕知道。”
"宣所有有资格上殿议事的，全部到金銮殿候着。现在，立刻，马上。"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李文绅脸上移到杨文正，再移到睢淮安：
"你们三个，不要走，就在这等着。"
玄机躬身："奴婢这就去通传。"
他转身出了御书房，脚步声很快。
御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李文绅和杨文正两人都感觉到殿中气氛很压抑，愣是谁也没敢说话。
女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睢淮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半晌后抬头：“陛下，白胜雪……”
“你不必说，等人来齐，朕自然会让公信侯清楚明白。”
睢淮安挑了挑眉，低头，接着看鞋尖。
宁城这边，白胜雪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
他正蹲在工厂门口，看着新到的骡马被牵进院子。李大柱在点数："一、二、三……三十八匹，老爷，三十八匹骡马，够不够？"
白胜雪吐了口烟："先这些，不够再说。骡马比自行车能驮，远路跑着也快，主要是出去云中府地界，自行车就跑不起来，以后凡是外州府的，全都用骡马拉货。"
“好的，老爷”
此时的白胜雪还没料到，千里之外的京城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