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金銮殿。
满朝文武已列于殿前。文东武西站成两排。所有人都发现了,架势明显和往常不一样——,三公齐至,连好些个平时告病不来的老货都来了。
殿中气氛有些压抑。
六科给事中李文政站在班末,笏板抱在胸前。
李文绅余光扫过去,看见族弟这架势,心里暗叫不好。上回参白胜雪被陛下压下来了,这回白胜雪赈灾有功,这时候要是再参等于往枪口上撞了。他赶紧给李文政打眼色——左眼用力眨了一下,见李文政没反应,又微微摇头。
李文政看见李文绅摇头还以为这是给他信号呢。
上次弹劾被陛下压下来了,但是总不能每次都护着他吧?族兄这是让我上呢啊!
李文政深吸一口气,整了整笏板,跨出一步:
"陛下!臣有本奏!宁城县白胜雪,擅杀朝廷命官、以赈灾为名中饱私囊!请陛下下旨彻查!"
他刚说完,身后又站出来五个人——副都御史王坎、佥都御史陈宽、佥都御史孙禄、监察御史韩挺、河南道御史赵玉。五人同声附和:
"臣等附议!"
殿中安静的有些压抑。竟然没一人说话。
李文绅这回直接咳嗽了一声,声音在大殿里回响,所有人都看向李文绅。
李文政听见李文绅咳嗽,还以为是族兄在给他壮声势呢,声音提得更高了:"白胜雪纵兵劫掠、私设刑堂逼供,所取供词不足为凭!抄家所得去向不明,中饱私囊!此等行径——"
杨文正捋着胡子,慢悠悠出列:"陛下,白大人救灾于三十七县,流民安置得井井有条。李大人仅凭传言便参人治罪,是否草率了些?"
李文政脸色一变:"杨老大人,下官所参皆有据——"
"有何据?"睢淮安也跨出一步:"你且说来听听,难不成道听途说也可为据?"
李文政被噎的当时就哑了火。
方镇远也出列抱拳:"陛下,白胜雪去救灾的,干得怎么样自有说法。李文政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弹劾,老臣以为不妥"
高胜大步迈出:"末将也觉得白大人挺好的啊,李老狗,你别动不动就冤枉好人。"
说完瞪了李文政一眼,还挑衅似的看了看李文绅。
殿中有人突然笑出声,接着连成一片。
玄机上前一步:“肃静”
他从御阶旁侧跨出一步,从袖中抽出一摞供词放在案几上:"周员外、郝掌柜、闫掌柜,三人供词各自画押。他们自己开口招的。供词皆在于此。"
李文政继续嘴炮输出:"即便供词属实,其纵兵劫掠、中饱私囊——"
玄机阴恻恻的看着李文政:"有清单,有入库记录。你说中饱私囊,证据呢?白胜雪手里有陛下御赐金牌,先斩后奏。你参他擅杀——他杀谁了?死的都是徐青派去刺杀他的刺客而已啊。"
李文政脸色涨红:"那——"
他下意识往李文绅的方向看过去,想从族兄脸上找到一丝暗示,可李文绅站在前排纹丝不动,李文政心里咯噔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文政,你可知罪?"
女帝盯着李文政。玄机在旁边乐的直抽抽。
女帝靠回椅背,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白胜雪救灾于三十七县,安置流民十一万余口,抄贪官豪绅四十五人,追回赃银数百万两。他自己亦拿出十万两资助灾民。"
殿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追封白胜雪麾下殉职亲兵为忠勇校尉,赐银三百两,厚葬,家眷每年抚恤一百两,永世不绝。"
"二、白胜雪赈灾有功、除贪有功,着封宁城男,赏银一万两,赐蟒袍一件。所有弹劾之词,一概驳斥。"
殿中方镇远,高胜首先出列:"陛下圣明。"
李文政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女帝目光移向殿中另一侧:"刘小正。"
一个面容富态的中年官员出列:"臣……在。"
"你儿子刘宗,于青州勾结徐青、三大豪绅,逼死人命。四人供词画押,上面所写之名字。你可认得?"
刘小正膝盖一软:"陛下!犬子之事,臣并不知情——"
"既然不知情,即刻下狱候审。着都察院会同顺天府会审鞫问,此案朕亲自裁断"
刘小正瘫坐在地上。
“可还有本奏?”
"既无本奏。那就退朝。"
……
宁城,晌午。
天启客栈门口,编号001的跑腿小哥跨上自行车,后座驮着三层木食盒,他觉得挎在身上比较别扭所以直接放在了后座上。
掌柜的从柜台里探出脑袋:"小哥,东门张家布庄,别忘了收费!"
小哥回头咧嘴笑道:"知道了!"
蹬车走了。街上有闲的没事的挤在路边看热闹。
"骑车送饭?头一回见啊。"
"那食盒讲究啊,三层呢。"
“听说又是老爷整的新东西,老爷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的歪点子。”
“嘘,你小点声吧,被谁听到了告诉老爷有你好果子吃,你不知道老爷小心眼啊。”
小广场,白胜雪坐在台后,叼着烟。
戏台子上传来爆笑声,李大柱在台上:"怎么样!老爷写的本子!不错吧,下一场咱们明天继续,还是老爷写的本子!"
就在这时远处马蹄声响起。马上选锋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掏出一封火漆信举过头顶:
"白大人,玄机公公给您的京城八百里加急!"
白胜雪接过信拆开。
花心看向白胜雪:"老爷,怎么了?"
白胜雪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弹劾案朝堂已议,陛下力保,刘小正在翻供,咬我私通逆党。"
花心皱着眉:"私通逆党?通谁啊?"
白胜雪冷笑:"我他妈自己都不知道我通谁。"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花心,大彪,走,跟我去逛逛。"
"老爷,您要——"
"去雪月行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