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豪绅此刻连门都不敢出,大门一关,三道门闩,家丁轮班守着。
有的连夜给衙门递帖子,说要输粮赎罪,有的托人往朱之冯那儿说情,说自己当日是被逼无奈。
朱之冯一概不收帖子,只回一句:“听朝廷旨意办差。”
抄家所得,田契、浮财、粮食、布匹,连夜造册。
账房先生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拨得哗哗响。
一册接着一册往上呈,朱之冯亲自核对。
三日后,账目出来了。
光首恶、胁从名下的田产,就占了宣府七成之多。
崇祯看着那本总册,咬牙切齿:“朱卿。”
“臣在。”
“将首恶名下田产,尽数按册分给幸存百姓与立功将士。”
朱之冯一愣,抬头看着崇祯。
“老弱孤寡优先,一人二十五亩,立契画押。”
崇祯接着道:“当众宣示,地归耕者,永为世业。”
“臣,领旨。”
“对了,剩下田产先租借给愿意租借的百姓,至于田租...”
崇祯停顿了一下,想起帝师的嘱咐,田租不可过多。
想了一会儿,说道:“就收每亩产量的一成。”
朱之冯闻言,大喜:“陛下明君也!”
“只是就算百姓愿意租借,一家耕种二十几亩已是极限,若是再租借其他,怕是有心无力。”
朱之冯这是说到点子上了,毕竟一家的劳力就在这里,就算自己把田地免费租借给百姓,他们也没有哪个能力耕种啊。
“这...”
崇祯一时哑言,本想问一下帝师,却发现帝师已经回去后世了。
一时无奈的他看向朱之冯,忽然脑袋灵光一闪。
心中叹道:这段时间都太过依赖帝师,怎么忘了大明也是人才济济。
朱之冯身为地方父母官应该知道一些,于是问道:“朱卿可有办法?”
朱之冯就等崇祯这一句,于是回答道:“臣建议朝廷多调派一些耕牛,有了它们,一户耕地能翻一倍。”
一倍,也就是说一户常规人家最多能耕五十亩,若是家中兄弟多,耕百亩都不成问题。
“那需要多少头?”
“最好需要万头,如此能运转这个宣府地界耕地。”
崇祯有点脑壳疼:“直接说多少钱吧。”
“向南方购买至少十五万两,与蒙古互市,只需十万两左右,甚至更低。”
闻言,崇祯了然,正好这短时间的抄家,也抄出了三十万两银子,刚好可以拿来用。
而且,自己也传旨内阁送两百万两银子过来。
合计两百三十万银子,足以将之前的欠饷以及赏赐落实下去。
“行,朕给十五两用于买卖耕牛,多出来的留用预备金。”
朱之冯闻言大喜,可耕牛只是恢复宣府生产的一个环节而已。
“陛下,光有耕牛可不行,水利与修缮边防都缺一不可。”
听到这些,崇祯依旧脑壳疼:“说罢,需要多少钱?”
朱之冯知道如今陛下手中有两百多万两,他必须给陛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说着,将之前写的清单递了上去。
崇祯拿起来一看,双眼一白。
三百万两!!!
自己手中的两百三十万两还不够!
不过一想到宣府之前都是停摆状态,许多土地荒废,每亩产量不高皆是因为水利。
宣府曾多次上朝廷上报修缮水利与边防,当时朝廷连军饷都拿不出,哪有这钱。
如今朝廷也算是有点小钱,而且宣府可是京城预防满蒙的第一道门,若是能重新打造一下,京城无忧。
朱之冯心里也没有底,毕竟这三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都是抵上大明巅峰时期三成的赋税了。
若是陛下不同意,只能降一降标准,凑合过一下。
“你...你...”
崇祯真想骂一骂朱之冯,不过想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除去补饷的五十万,还有二十万嘉赏,其他的都将给你安排。”
“剩下的一百五十五万,朕让内阁那边在送过来。”
“朕只有一个要求,给朕一个全新的宣府。”
“若是你敢贪腐,朕亲自剐你九族!”
这消息,宛如久旱遇甘霖。朱之冯连忙下跪谢恩:“臣朱之冯,替宣府百姓,谢陛下天恩。”
“滚吧。”
“臣,领旨!”
次日一早,宣府四方城门口设下了十几个大棚。
书吏们抱着田册、地契,一张一张铺开。
方维垣、陈守业几人一人守一城门,带着兵维持现场秩序。
一听有田地要分,周边的百姓早早就围了过来,一个个缩着脖子,搓着手,站在冷风里。
“陛下真的要分田?”
“告示上写的,有功者,战死者、老弱孤寡优先。”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当官的说话,哪回作数过。”
“可这次是陛下亲至啊?”
“亲至又如何?宣府的情况也不是一两天了,陛下虽身在京师,想必也不可能不知道。”
这话一出,众人都低下了头。
虽然觉得希望不大,但他们依旧没有走,因为若万一是真的呢?
日头渐渐升起来,朱之冯来城南。
他站在桌后,拿起铜皮喇叭,清了清嗓子,当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府首恶诸绅,附逆通敌,罪在不赦。其名下田产,尽数没官,按册分予乱世存活之百姓与立功将士。”
“功绩者、战死者、老弱孤寡,优先受田。”
“立契画押,地归耕者,不得买卖,永为世业。”
“钦此。”
圣旨宣读完,场上一片死寂。
数千号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不信?”
“程书吏,分田。”
程书吏拿起一份户籍,拿起同款铜皮喇叭,大喝道:“宣府城南胡巷陈大壮,年三十三,家中男丁三人,分城西官田二十五亩。”
一名汉子难以置信地望了望四周。
程书吏见没人上前,再次大喝:“宣府城南胡巷的陈大壮,站出来。”
那陈大壮被人推了出来,一脸懵逼的他看着眼前的书吏,问道:“真是给我的?”
“自然,过来,按个手印,领完地契,这田就是您的了。”
陈大壮伸出手,又缩回去,在衣襟上擦了擦,才颤巍巍地按下去。
朱砂印在纸上一落,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谢陛下!!!”
看到陈大壮真的拿到了地契,周边的百姓瞬间沸腾起来:“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