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正中崇祯心里那根刺。
是啊,他们手中可是握着宣府七成的田地,就算他们愿意拿出一部分赎罪,那也不过是他们手头里漏的一点。
想要中兴大明,土地就必须牢牢地重新收回朝廷之手。
想要全部收回,借此机会杀了他们。
此刻,崇祯终于明白之前帝师为何要放任王、姜二人了,原来是为了这一步。
想到这里,崇祯目露凶光:“帝师说得对,他们该杀!”
唐骁又补一句:“陛下,杀归杀,清算要有据,不可滥杀。”
“否则,会寒了真心为大明的忠义之士。”
“因此,陛下要诛恶绅,赏良绅。”
“像保定张罗彦兄弟这样的,该官复原职,为其平反,重新为朝廷效力。”
崇祯点头:“张罗彦,朕没忘。当年若非东林党构陷,他也不会被罢官。”
唐骁接道:“张罗彦兄弟在真定护粮,死战不退,是真正可用之人。如今朝廷缺的,就是这样的官。”
崇祯提笔,连夜拟旨。
旨意传给朱之冯,让其清查宣府豪绅名册,甄别首从。
首恶者,抄家、问斩,胁从者,罚没田产,许其输粮赎罪;良绅者,另行嘉奖。
圣旨刚刚下达不久,崇祯刚想与帝师把酒言欢,一名锦衣卫匆匆地冲了进来。
“陛下、帝师,刚刚探查大同的夜不收回来了。”
说着,将夜不收送来的情报双手地上。
崇祯接过拆开一看,眉头一皱,随后看向唐骁,说道:“范永斗果然在大同,还接管了大同,如今正在收拢王、姜二镇的旧部,还收了一队建奴残兵。”
“看样字范永斗以粮为饵,以罪为绳,将那些散兵游勇、大同士绅、山西晋商,捆成一团了。”
唐骁嘴角一笑:“如此更好,省的咱们一个去抓。”
“帝师,咱们几时收复大同。”
“越快越好,范永斗既然接管了大同,绝不会孤军奋战,必然通过自己的渠道联系上了建奴。”
“想必用不了一个月,建奴便会再次兵临宣府。”
崇祯闻言,立马道:“我这就下令让他们整军南下。”
唐骁连忙组织:“先不急,建奴那边只要需要一个月时间,咱们还有时间。”
“先把宣府稳住,然后南下。”
“还有,咱们新军的高爆弹已经打光。步枪弹、手雷,消耗也将耗近。”
“我必须回去补给。”
“先生此去,多久?”
“短则三五日,长则七八日。”
“先生快去快回。”
说着,崇祯转身唤王承恩:“大伴,你立马派人把居庸关那口缸送过来。”
“奴婢遵旨。”
当夜,唐骁与高文采从宣府城中一处僻静院落消失。
......
数日后,盛京。
阿济格的首级被神秘人丢到了摄政王府门口。
多尔衮正在堂上议事,亲兵捧着一只木匣进来,跪呈案上。
多尔衮眉头一皱,将其打开,只见阿济格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阿浑~~~”
(满意哥哥的意思。)
多尔衮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咯吱直响。
忽然。
“砰”的一声,多尔衮一拳重重地砸在案桌之上。
“谁干的?!”
“是谁杀了阿浑!!!”
此话一出,大厅众将一愣!
能让摄政王喊阿浑的,也就摄政王同父同母的英亲王。
想到这里,诸将心中一震:“难道说那匣子里的是...”
诸将咽了咽口水,他们早就在情报中得知英亲王在宣府陷入苦战,正商议出兵支援,不想兵还没有集结,英亲王却出事了。
“我大清自建国以来,从没受过这等耻辱!”
“英亲王的仇,不能不报。”
“传令,调集八旗精锐,兵发宣府!”
众将轰然应诺。
盛京的军令连夜传出去,调兵急使打马出了城门,分头驰往辽东各旗。
多尔衮的复仇之师在雪原上慢慢聚拢。宣府这边,也没有闲着。
唐骁离开的这几日,巡抚衙门后堂的灯,连着熬了三个通宵。
案上、窗台上、地上,到处堆着名册。
朱之冯坐在案后,眼下两团青黑,手指头被墨汁染得乌黑。
王福端了碗热汤进来,搁在案角,汤放凉了,朱之冯都没碰一口。
“老爷,好歹先吃一口。”
“等等,这一册核完再说。”
“这么多年不敢动的人,好不容易有机会,我身为宣府的父母官,绝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他把手里那本名册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几个名字旁打了圈,又划掉两个。
案上分别摞着首恶、胁从、良绅三册。
首恶那摞最厚,五百多个名字,人名后面缀着田亩、家产、与王承胤姜瓖往来的年月。
胁从那摞也不薄,足足两百多个名字。
可到了良绅那册,薄得可怜,统共不到十人,一张纸都没写满。
朱之冯看着那半页名字,叹了口气。
宣府十几个保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安分守己,数来数去就这么几个。
朱之冯轻叹一声,收拾好最后一个名字,便拿起那碗放凉的汤,一口饮下后,拿起三本册子就朝后堂走去。
见到崇祯,奉上三本册子。
崇祯看了几眼,眉头紧锁,偌大的宣府,今日良绅竟然连半张纸都写不满。
“哈哈...”
崇祯无奈轻笑一声:“正是大明的好子民,欺男霸女,强占民田,私放印子钱,勾结官员...好啊,好啊...哈哈...”
他把首恶一册从头翻到尾,眼中杀意越来越浓。
“朱卿,按此册查抄!”
“朕会让方维垣、陈守业、赵维屏、韩振武四人带兵协助你”
“臣遵旨。”
当夜,方维垣带着人从东城开始抄起。
一队兵敲开鲁家大门,火把一照,满院子的家丁抄着家伙。还没等动手,看见外头一排黑压压的兵,手里的刀“当啷”掉了。
“鲁秉礼!”
鲁秉礼从正堂里出来,腿肚子直打颤,嘴里还在硬撑:“我鲁家对朝廷忠心耿耿,你们凭甚抄家?”
方维垣把告示往他脸前一摔:“你自己看。”
鲁秉礼低头一看,脸唰地一下白了下来,身子往后一仰,让人架住了。
家眷在偏院里哭成一团,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库房打开,金银细软、田契地契、成箱的绸缎,一箱一箱往外抬,抬到天快亮才抬完。
这一夜,东城抄了七家。
西城、南城、北城,各有兵去,城里头哭喊声此起彼伏,火光一处接一处,亮了大半夜。
天一亮,消息传遍全城,宣府还未被抄家的士绅,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