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崇祯就在城南门楼上,听着四面八方高呼的万岁声,心中畅快无比。
用帝师的话,真爽!
紧接着,在他的眼下,一个接着一个排队重新规划地契。
二十五亩田地,分三等,上等五亩,中等八亩,此等十二亩。
一个瘸腿的老兵,领着地契,当场就哭了:“打了半辈子仗,临了临了,总算有块自己的地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契上,洇湿了一角。
这二十五亩地是自己男人有命换的,有朝廷背书,她不用担心被自家男人的族人吃绝户了。
哭声、笑声混成一片,分不清是谁在哭,谁在笑。
朱之冯站在桌后,眼睛也红了。
他别过头,拿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同一时间,除了宣府四方城门,临近宣府的堡卫也在进行分田仪式。
至于稍远一些的,还得再等几日。
三日后,宣府城北,刑场早已搭好。
高台上立着一排木桩,桩后是行刑手,个个赤着上身,刀口磨得雪亮。
台前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从城门口一直排到野地里。
有拄着拐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兵。
辰时刚过,囚车一辆接一辆从城里出来。
首恶诸绅,连同他们的子弟,一串接着一串押上刑台。
此刻的他们早已没了当初欺男霸女不可一世的模样,几百号人,在台上跪成几排。
监斩官朱之冯坐在台侧,面前摆着名册,一个一个唱名。
“柴廷秀...”
柴廷秀没在这批人里,他早跑了。
可他的两个儿子、三个侄子,一个不少,全在台上。
“斩。”
刀起,头落。
一颗颗人头滚下刑台,血泼在黄土上,热气腾起来,又被风吹散。
台下百姓先是静,接着就有人大喊:“好!”
“杀得好!”
一声接一声,汇成一片。
喊到后来,竟有人嚎啕大哭。
一个老汉跪在地上,冲台上哭喊:“狗日的柴家,还我女儿命来!”
一个妇人哭得站不住,让旁边人扶着:“他霍家逼死我男人,抢了我家四亩地,老天有眼啊!”
朱之冯宛如阎王点卯,一点一死。
最后几个重刑犯,更是直接当众凌迟。
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少,他们的血肉在百姓眼中一刀刀片了下来。
惨叫响彻城北,让在座的百姓直呼万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盛京。
盛京南门外,残雪上插满了旗。
正白、镶白、正蓝、镶蓝各旗人马这几日陆续开到,沿着浑河两岸扎下营盘,帐篷一座挨着一座。
多尔衮再次升帐,多铎、济尔哈朗立在左手,范文程带着几个汉官站在右手,两列文武挤了满满一帐。
“英亲王的仇,拖不得。”
多尔衮坐在上首,继续道:“这一仗怎么打,都说说吧。”
多铎往前一步:“臣愿领兵,踏平宣府。”
多尔衮白了多铎一眼,说跟没说一样,于是将目光扫向范文程。
范文程出列,从袖中取出一封油布筒,双手呈上:“摄政王,范永斗门下余秋水连夜送来的信,昨夜刚进盛京。”
多尔衮展开信纸扫了两眼。
“范永斗占住了大同。”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城里还有两万人马,粮草充足,愿为内应。”
多铎眉头一挑:“一个买卖人,哪来两万人马?”
范文程道:“王承胤、姜瓖的旧部散在宣府、大同,范永斗拿粮把人拢了起来。”
“田虎、王续、雷鸣,外加高山卫一个许守备,四部人马,再搭上晋商、士绅的家丁护院,凑了两万。”
济尔哈朗问:“这些乌合之众,顶用吗?”
“守城够用,野战指望不上。”
范文程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臣以为,此战不能跟明军野战硬拼。”
多尔衮抬眼:“说下去。”
“余秋水的信里写得明白,明军新军用的火铳,不用火绳,不用引药,一铳连发三十余发,换药极快。”
“洋河北岸,英亲王千骑试探,连明军阵脚都没有碰到便折了八百余骑。”
“英亲王便是折在了这两支兵力不多,却拥有新式火铳的新军手中。”
闻言,帐里诸将脸色都变了。
千骑试探,连明军阵脚都没有碰到,这两支新军恐怖如斯!
范文程接着道:“还有一桩更要紧,明军新添了一种小炮,射程远,打得准。”
“我军的新式红衣大炮还没照面,明军的小炮隔着七八里就把它们炸了。”
“明军就仗着这两样东西,才敢五千人出关。”
多铎哼了一声:“火器再利,能挡住我八旗铁骑?”
“住嘴。”
“若是挡不住,英亲王怎么死的。”
多尔衮怒斥一声,随后看向范文程:“继续说,可有解决办法?”
范文程道:“明军火器虽厉,但毕竟是新式火铳,短时间内弹药必然有限,而且他们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兵力有现,经不起久耗。”
“因此他们的命门不在新式火铳,而在粮道和弹药补给上。”
“大明国内硝石有限,因此需要向海外补给,南路已被闯贼李自成与张献忠截断,因此崇祯只能从海路考虑。”
“东南沿海虽有郑芝龙,但此人已经被大明收编,更重要的是郑芝龙是个生意人,只要崇祯出的起价,便可放商队通行。”
“崇祯有钱出价?”多铎插嘴道。
范文程笑道:“有,豫亲王不要忘了,崇祯过年后都干了什么!”
崇祯抄勋贵、贪官污吏的事,闹得天下皆知,因此不是什么秘密。
一瞬间,豫亲王多铎闭上了嘴。
没了多铎的干扰,范文程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宣府、大同两处各点一下。
“臣之计,可先破独石堡,杀入宣府。然后派出一队人马前往居庸关,不攻取关卡,只袭击出关粮队即可。”
“再令大同牵制明军一部分人马,如此以骑兵的速度,席卷整个宣府,迫使他们分兵驻守。”
“若是不分兵,那我军化整为零,截杀宣府全境,拿这个宣府百姓为英亲王祭旗。”
多尔衮听完,大喝一声:“好!”
“此计神妙!”
“我到要看看,崇祯是保宣府一城,还是整个宣府百姓。”
“他若敢分兵驻守,本王就逐个击破!”
他扫了一眼帐下诸将,点将道:“多铎。”
“臣弟在。”
“你领正白、镶白两旗,为前锋,明日开拔。”
“济尔哈朗。”
“臣在。”
“你率正蓝、镶蓝两旗并蒙古左翼,押后策应。”
“范文程,随本王中军,统筹粮道。”
“嗻。”
众人轰然应诺。
盛京的军令一道道传出去,各旗牛录额真连夜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