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衡!祈衡!你聋了?”
一个暴躁的声音从耳边炸开,祈衡的意识渐渐回笼。
她眨了眨眼,一颗硕大的光头正在面前晃,反射着摄影棚惨白的灯光,亮得几乎能把人闪瞎。
“刘、刘导?”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你丫的睡迷糊了?”刘栾没好气地将那份策划拍到她面前,“赶紧把这几句台词改了,吴姐还等着呢。”
吴姐?
祈衡低头翻开策划案。封面还是达芬饮料的广告,代言人一栏却只写着吴悦的名字。原本两名女孩在花园里分享饮料的情节不见了,所有镜头都围绕吴悦一个人展开。
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大量画面毫无征兆地涌进脑海。
祈衡清楚记得,自己最初费劲巴拉做了一份双女主方案,被刘栾折腾了好几轮,最终才定下乔星和吴悦。且乔星是主角,吴悦是陪衬。
可她的脑子里同时出现了另一段经历。
依然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依然被刘栾打回来好几次,最终敲定的却是一份只有吴悦的单人广告。
一套记忆里是乔星和吴悦,另一套从头到尾都只有吴悦。两套记忆挤在脑子里,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
突然冒出的记忆让祈衡的脑子有些发胀。
她深吸几口气,暂时把两套混乱的记忆压下去:“拍到哪里了?”
“第三场。”刘栾没好气地说,“吴姐觉得台词太长,念起来不顺。你先过去看看,再给她改。”
祈衡拿着策划案走向摄影棚。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一切如常。门口没有藤蔓,地面上也找不到植物化成的灰烬,工作人员依旧围着花墙和摄影器材忙得热火朝天。
布景中央只剩吴悦一个人,原本属于乔星的那张躺椅不见了。
吴悦独自坐在摄影灯下,身旁围着化妆师和助理。助理依然是那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之前吴悦被人围攻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跳反。
给吴悦补妆的化妆师却换成了一个干练的中年女人,是没见过的新面孔。
祈衡的目光继续往旁边扫。
摄像组里,那个偷拍过吴悦的男人也不见了,原本的位置上站着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胸前还挂着实习证。
灯光组同样换了人。林平消失了,顶替他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叔,看起来很和善,圆滚滚的肚皮将工作服撑得鼓了起来,正扯着嗓子指挥其他人调光。
祈衡随手拿起器材箱上的当日通告。演员名单里只有吴悦,后面的化妆、摄像和灯光岗位也全部换成了别人的名字。
四个消失的人,正好对应杀人狂世界里的四名死者。
果然,死在那个世界的人,也会从现实中彻底消失。原本属于他们的位置,则由其他人悄无声息地补上。
“祈衡,你站在那里研究什么呢?”刘栾从后面追上来,“台词还改不改了?”
祈衡放下通告:“改。”
她跟着刘栾走到监视器旁。吴悦已经把不满意的地方全部圈了出来,见她过来,直接将剧本递给她:“这几句话太长,念起来也拗口,能不能再改短一点?”
眼前的吴悦和祈衡见过的两个版本都不一样。
第一个版本是祈衡穿越到杀人狂世界之前的吴悦,她性格温和,待人有礼,在自己被为难的时候会主动为自己说话,并送来洗脸巾;
第二个版本则是杀人狂世界的吴悦。她性格跋扈,视人命为无物,连跟在她身边多年的助理都讨厌她,所以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第一个出来跳反。
如今这个吴悦像前两个版本的杂糅体,既没有张扬跋扈,也没有小心谨慎。她如今更像一个一路顺风顺水的当红小花,被人捧得有些任性,却不会故意拿工作人员撒气。
因为杀人狂世界的吴悦并没有死,所以现实世界的吴悦没有消失。
但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祈衡接过剧本:“我先改一版,你读完后觉得还有哪里不顺,我们再调。”
祈衡删掉了几句多余的台词,又按照吴悦的说话习惯调整了一遍。
吴悦试读几次,觉得没有问题,刘栾便招呼工作人员重新开机。
剩下的拍摄用不着祈衡,她坐电梯回到办公楼层,刚坐下便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乔星”。
页面很快跳出大量结果,却没有一个属于她认识的乔星;她借着又搜索了那部让乔星一夜爆红的古偶剧。
电视剧依然存在,女主角却变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演员。谨慎起见,祈衡将所有带有“乔星”关键字的信息都一一筛查,最后得出结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乔星。
她随后又查了另外三个人,结果一样。
看着满屏的信息,祈衡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死在杀人狂世界里的人,会从现实中一起消失。
他们的身份、工作和生活痕迹都会被抹掉,空出来的位置则由其他人补上。
至于吴悦的变化,祈衡心中也有了大致推断:乔星和吴悦同属于娱乐圈,二人的定位差不多,算竞品。乔星消失,她空出来的资源自然就落到了吴悦身上,所以她现在才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这就是产说中的蝴蝶效应。蝴蝶扇一扇翅膀,吴悦的整个人生被改变。不过,这些改变他们本人完全不知道,就这么舒舒服服躺赢了。
但自己的脑子里却有了两套记忆。
祈衡敲了敲脑袋,无语凝噎:老天奶,我这样很容易精神分裂啊……
她揉了揉太阳穴,抓起水杯灌了两大口,随后走进洗手间,关上隔间门,从口袋里掏出两把美工刀。
一把刀柄上缠着胶带,是她用了很多年的旧刀;另一把崭新锋利,是闻人序送给她的。
这两把刀陪着她在杀人狂世界里杀进杀出,保住了她的小命。
咔咔两声,刀片同时出鞘,上面依然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祈衡在花园里砍了那么久的植物,刀锋居然连一点卷刃都没有。
祈衡手腕一动,动作比以前利落得多。
咚咚。
隔间门突然被人敲响,祈衡吓得一个激灵:“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