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悦看着这份资料，身体微微颤抖。她努力辨认着上面的每一行字，眼泪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一个三十多岁的妩媚女人走了过来。她虽然同样穿着清算员制服，气质却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她的胸前别着一块铭牌：【清算七队顾岚】
顾岚拍了拍吴悦的肩膀，和善地说：“暂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慢慢看。好好想想，这个人以前有没有出现在你身边。”
吴悦摇摇头，依旧死死盯着手里的资料。
顾岚走到石景川身旁，笑道：“非要这么逼一个女孩子？看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就没有半点心疼？她现在也算小有名气的宅男女神。要是这段视频传到网上，小心她的粉丝找你灭口。”
石景川皱起眉：“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说完，他看了一眼还在翻阅资料的吴悦，压低声音问：“你对她有什么感觉？第六感有没有反应？她跟林平到底有没有关系？”
能在清算队里待下去的人，自然各有本事。顾岚的第六感就是她的特殊能力。
无论现场多么混乱，只要她觉得某个人、某件事或者某个方向有问题，顺着查下去，往往都能找到线索。
“当然是有关系的。”
顾岚撩了撩头发：“但关系也分单向和双向。像吴悦这么漂亮的女人，暗恋她的人可不少。她不认识林平，不代表林平也不认识她。”
“况且，刚才那位祈小姐已经分析得很到位了。林平选择的每一个目标，都曾经影响过吴悦的职业发展。”
说到这里，顾岚目光越过石景川，看向不远处的祈衡：“比起这位大明星，其实我更在意她。”
“一个没有异能，却仅凭观察力就清除了C级杀人狂的女人……”顾岚轻轻眯起眼睛：“她本身说不定比杀人狂更加危险。我有预感，她会跟我们清算七队发生很多有趣的故事。”
……
此时的祈衡活像一个刚拿到手机的网瘾少年，正全神贯注地查阅这个世界的信息，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顾岚“预言”了。
她发现，虽然这里同样叫作S市，科技发展程度却明显比她所在的现实世界先进得多。
城市网络几乎没有覆盖死角，服务型机器人和机械义肢早已普及，甚至已经有富人完成了意识数字化，在云端网络中实现了所谓的“赛博永生”。
祈衡看得两眼放光，手指不停向下滑动。
以前在现实世界里看见“意识上传”这种新闻，她只会觉得又是哪个科技公司出来炒概念。谁能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居然真的有人做到了。
她看得正入神，后背忽然传来一阵异样——有人在看她。
祈衡抬起头，正好与顾岚四目相对。顾岚朝她妩媚一笑。祈衡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找到了！”
就在这时，吴悦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石景川面前。
“我找到了！我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发布于2023年的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祝天下所有的母亲，母亲节快乐。
配图是一束康乃馨，花束中间插着一张手写卡片：
母亲节快乐林平
吴悦出道以后，早就不用从前的微信号了。所幸她还记得账号和密码，刚才翻遍了过去几年的朋友圈，终于从无数条动态里找出了这张照片。
“我那时候还在花店打工，偶尔会把当天包好的花束发到朋友圈，顺便招揽生意。”
吴悦指着照片，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有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店里来了个衣服很旧的大叔。他想买一束康乃馨，可那几天临近母亲节，康乃馨价格涨得特别厉害，他带的钱根本不够。”
“我当时急着下班，心想这些花今天卖不出去，放到明天也要枯了，干脆只收了他十块钱，把整束花都给了他，他还借了我的笔亲手写了祝福卡片。”
照片里的卡片有些歪，字也算不上好看：母亲节快乐。
简单的六个字，落款是林平。
“大叔拿到花以后特别高兴，一直跟我说谢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专门回过头，又冲我鞠了一躬。”
说到这里，吴悦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他是植物杀人狂。我只以为他是一个没钱买花，又想在母亲节送妈妈一束花的普通人……”
最后几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很快便被哭声淹没。
清算七队的技术员唐栖接过手机，将照片与资料中的笔迹和时间逐一对照。
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对得上。”
“吴小姐是在2023年五月把花卖给林平的。根据电子信息显示，从2023年七月开始，就再也查不到任何与林平有关的记录。”
唐栖滑动屏幕，上面是一片长得令人不安的空白。
“没有出行记录和消费记录，连通讯痕迹都没有。银行卡、身份信息和网络账号全部停止使用，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在如今这个处处留痕的网络社会，一个活生生的人想要彻底隐藏行踪，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除非他加入了“那个组织”，从普通人变成了杀人狂。
然后，他带着心中残存的某种执念，重新回到了这个曾经给予过他一点善意的女人身边。
“我还有一个问题。”
石景川看向吴悦：“林平犯下的前两起案件，都有非常明确的动机。第三起民宿事件又是怎么回事？”
吴悦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才嗫嚅着开口：“……死的是我的前男友，还有两个埋伏在附近的狗仔。”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进娱乐圈以后，他一直拿我们以前的亲密视频威胁我。那天他约我去民宿谈，我害怕，就没有过去。没想到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他被杀人狂杀了。”
至此，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补齐。
石景川朝身后的顾岚点点头。
顾岚拎出一个银色的保险箱，打开。箱子里放着一台酷似老式相机的仪器。镜头比普通的相机大了数倍，机身上还连着密密麻麻的线路。
“为了纪念咱们从杀人狂的手里活了下来，一起拍个照吧。”
顾岚举起相机，笑得十分热情：“好歹也算一起经历过生死，拍张照留个纪念。来，大家往中间站一站。”
众人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站了过去。祈衡也真以为要拍照，正准备往人群里凑，被闻人序伸手拦住了。
“你不用去。”
“为什么？”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祈衡思索片刻，决定不去凑这个热闹。
除了她和闻人序，摄影棚里的四十多号人全被叫到了一起，排成了两行。
顾岚举起响起：“都看镜头，来，跟我一起念——茄子！”
众人异口同声：“茄子——”
咔嚓。
咔嚓咔嚓。
接连几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一阵尖锐的高频嗡鸣声同时响起。
祈衡只是被余光扫到，便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像被人狠狠搅动了一下。
闻人序忽然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他断断续续的声音钻进祈衡脑中。
“这是清算小队的记忆清除器。”
“普通人接触过变态杀人狂以后，相关记忆都会被清除。只有忘记这些事情，他们才能重新回到正常生活。”
祈衡含糊地点点头，将闻人序的手扒下来，自己捂住耳朵。
难怪石景川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论杀人狂，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这些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