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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的字写得漂亮,原主的底子好,她又经历了无数世界的积累。

    笔锋比原主更老练,但风骨在,不会被看出异样。

    信的内容短,但字字用心。

    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卑微的祈求。

    就是很坦荡地告诉你: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见我?

    她封好信,递给云溪。

    “找云松送去首辅祝宴清府上,用的是老规矩,把信放到约定的地方。”

    “是。”云溪拿了信快步出去了。

    乔竹珺又拿起了第二封信,这是顾慕安的。

    拆开一看,她差点没笑出声。

    顾慕安在信里跟她说了今天在马场的事。

    说他遇到了一个姑娘,那姑娘从马上摔下来,他和好友送她去了医馆。

    他没有说自己动了心,只是平铺直叙写了经过。

    但信的最后加了一个问题,他问:若你的至交好友与你同时倾心一人,你当如何?

    乔竹珺看完这封信,心里给这位世子爷记了一笔。

    看这信就知道了,他是个谨慎的人。

    明明喜欢上了她,却在信里一个字都没提自己的感情,只是借着问题来试探笔友的态度。

    还有那个问题,他问好友跟他喜欢同一个人怎么办。

    那也就说明了,那位小将军裴恒也向他表明了心意。

    很好,又一个板上钉钉的被拿捏了。

    而他知道裴恒心意后,确实在纠结了,也不全然无心。

    这人够义气,但也够死心眼。

    如果她只是正常回答那个问题,他大概会默默退出,把人让给裴恒。

    所以她不能让他退出,她要给他一个理由,一个他不可能退出的理由。

    乔竹珺想了想,铺开信纸,这封信跟给祝宴清的路子完全不同。

    祝宴清那边是直球告白,这边要反着来。

    她写道:心悦君兮,君不知。

    与君鸿雁相交,君一直以我为男子。

    览君来书,知君倾心于一女子,我心甚痛。

    原是我情感错付,既然君心悦他人,小女定当祝福。

    但我终是不甘,想告知君名。

    我乃乔尚书府上嫡次女乔竹珺,世人皆说我心悦六王爷。

    实则是长姐将我亲自所绣荷包,当成自己的所绣送给六王爷。

    我初见他,的确心悦过,后知晓心意便打消了想法。

    只想拿回我的所绣之物,我知名声尽毁配不上君。

    缘错至此,相思尽付。

    从此笔墨断绝,就此别过。

    写完,她看了一遍,嘴角勾起,她不信,他不上钩。

    如今她自曝身份,告诉他自己是乔竹珺,今天在马场的那个姑娘。

    他对她已经有了好感,如今知道笔友跟那个姑娘是同一个人,两重好感叠加,份量就不一样了。

    第二,她解释了六王爷的事,不是她抢,是她的东西被抢了。

    这一下子就把京城里那些关于她,不知廉耻追着六王爷跑的传闻,翻了个底朝天。

    第三,断,她主动说要断,这是最狠的一招,顾慕安这种人,温和,重情义,死心眼。

    你追他,他退让,你退让,他反而受不了。

    她一说断,他绝对坐不住。

    何况她还在信里写了情感错付四个字。

    这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我喜欢的人是你,但你喜欢上了别人,那我就走了。

    当他得知,他喜欢的那个别人就是她时。

    那就静待鱼儿上钩就好了。

    乔竹珺把信封好,喊了一声,云舒进来了,她将信交给她:“这封送去宁国公府,用的还是老规矩。”

    “是。”云舒接过信,快步出去了。

    两封信都送出了,乔竹珺起身,回到床上,往引枕上一靠,闭了闭眼。

    头又疼了,还发昏恶心。

    到底是脑震荡,写两封信就把人累成这样。

    云溪进来给她掖好被子,又在床头放了一碗温水:“姑娘早些歇着吧,明日再说。”

    “嗯。”乔竹珺闭上眼,脑子里还转着事。

    六个笔友,祝宴清和顾慕安下了饵了。

    裴恒在马场见了面,已经动心,他这边不用着急了。

    太子和赵景绪那边要再等等,不能一下铺太开,否则修罗场太早,于她不利。

    至于宸王萧慕宸,乔竹珺想到他厌恶她的那个眼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种人,越是厌弃越好收拾。

    等他知道那些让他心动的诗词,全是她写的那天,他会怎样?

    哼,不急。

    柒柒的虚影在她头顶飘了一圈,小声说:“主人,第一天就下了两个饵,好快,不愧是您。”

    乔竹珺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轻笑道:“这才哪到哪,不过区区六个,鱼多的时候就该多下竿。”

    柒柒嘿嘿一笑,缩回了识海空间,乔竹珺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首辅府,祝宴清今日回来得比平日晚一些。

    内阁积了一堆要紧的折子,吏部的考评表还没勾完,他一个人在值房里坐到天黑。

    回到府上,管家照例备了晚膳。

    祝宴清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他胃口一向不好,从不多吃。

    管家也习惯了,撤了膳,送来一壶清茶。

    祝宴清端着茶进了书房,书房的灯亮着,桌案上还堆着几本带回来的折子。

    他坐下来,一本一本翻开看,该批的批,该驳的驳。

    朱笔在纸上划过,字迹工整,批语简洁,看完三本,他搁了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目光扫过桌角,那里放着一封信。

    管家说是夜幕时分送来的,送到了府上留的那个信匣里。

    不用看封皮他就知道是谁的字,跟他通信两个多月了,那字笔他闭着眼睛都认得。

    但他从未想过,对方会是一个女子。

    祝宴清没有急着拆,他先把剩下的折子全部批完,收好,摞整齐放到一边。

    然后喝了半盏茶,才拿起了那封信。

    他这个人做事有自己的章法,公事永远排在私事前面,没有例外。

    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入眼第一行字,便让他手一顿。

    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目光继续往下看,将信看完。

    大概就是:通信数月的感念,对才华品性的仰慕,情意暗生又怕唐突的纠结。

    最后一句:小女子冒昧,不知君可愿意见一面?

    祝宴清把信看完了,又看了一遍。

    屋子里很安静,烛火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铺平,两只手压在信纸两侧,盯着看了很久。

    她知道他是谁,这一点没什么奇怪的。

    他们通信是通过书铺搭的线,她要查他的身份并不难。

    她一直没有点破,说明她有分寸。

    可他不知道她是谁,两个月的通信,他知道她聪慧非常,见解独到。

    他知道她的字写得极好,笔锋里有股不让人的劲儿。

    他知道她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不爱吃甜食,曾经从树上摔下来磕掉过一颗牙。

    但他不知道她姓什么,住在哪里,长什么样。

    现在她说,她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是首辅,而是因为他信里写的那些话。

    那些关于策论、关于诗词、关于人生的见解,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祝宴清把信折好,放进了左手边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两个月以来她寄的所有信,按时间排列,一封不少。

    他关上抽屉,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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