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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要跟首辅打直球

    “是。”王嬷嬷应了,正要退下去,又听到沈氏加了一句。

    “告诉微儿,别太急,身子要紧,但也务必尽快动身,两月内,定要归来。”

    王嬷嬷出了屋子,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她跟了沈氏二十多年了,这个主子什么时候认过错?

    今天跪也跪了,求也求了,在下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的,大小姐回来了,事情只会更麻烦。

    ……

    玉竹园里终于安静了,沈氏被赶走之后,府医来了。

    一番查看,跟白天那位大夫说的差不多。

    脑袋受了震荡,需要静养,至少半月不可操劳,忌情绪起伏过大。

    开了方子,交代了用药的事,府医就退下了。

    乔楷在女儿床前坐了一会儿,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又怕碰疼她,手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交代云舒:“缺什么短什么,去前院找管家支,不用省着。”

    “是。”云舒福了一礼。

    乔子言跟着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妹妹的屋子,低声交代云溪:“二妹妹醒了就让人来告诉我。”

    “大公子放心。”

    父子俩走出了玉竹园。

    在回廊上,乔子言跟了几步,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父亲,二妹妹今日的事,怕不是意外。”

    乔楷的脚步停下,站在廊下,听他继续说。

    “我已经让人去问马场的管事了。”

    乔子言压低声音,继续回复:“这件事,绝对不简单,二妹妹一个贵女。

    去马场那样的地方,应该给她牵温顺的小母马,怎可能给她牵错未曾驯服的烈马。

    这件事,要么针对二妹妹,要么就是针对我们乔家。”

    乔楷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查。”

    一个字,说得很重。

    “是。”

    ……

    乔竹珺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她睁开眼睛,头还是疼,但比白天清醒多了。

    屋子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暗柔和。

    云舒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守着,手里正剥着一碟核桃仁,听到动静抬头一看,顿时站了起来。

    “姑娘,您醒了!”

    “嗯。”乔竹珺撑着坐起来,云舒赶紧塞了个引枕到她背后。

    “水。”云舒端来一碗温水,她接过喝了几口。

    脑子清了一些,她扫了一眼屋子,记忆和现实对上了号。

    玉竹园,原主的院子。

    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屋里摆设素净,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云溪从外间走进来,端着一碗药:“姑娘,药温着的,您趁热喝了吧。”

    乔竹珺接过来,一口气灌了。

    苦,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上万个世界喝过的苦药汁子,比河水还多,这点苦头不算什么。

    云溪接回空碗,看她面色还好,才松了口气。

    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云舒先开了口:“姑娘,您昏迷的时候,夫人来过。”

    乔竹珺靠在引枕上,挑了挑眉:“说。”

    云舒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沈氏怎么骂的,一字不差。

    老爷怎么砸的茶盏,怎么发的火,也一字不差。

    大公子怎么说的话,沈氏怎么被赶走的,全说了。

    乔竹珺听完,沉默了几息。

    没想到,这爹和大哥倒是个不错的,倒是省了麻烦了。

    原主的记忆里,乔楷和乔子言对原主确实不错。

    只是乔楷常年忙于朝政,内宅的事都交给沈氏打理,被蒙蔽了不少。

    如今沈氏自己把底子露了,他正好看了个清清楚楚。

    至于沈氏?

    乔竹珺心里冷笑了一声,一个内宅妇人罢了,翻不出什么大浪。

    倒是乔知微,那才是正经对手。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嫡姐可是个狠角色。

    表面人淡如菊,端庄贤淑,实则心机深沉,手段了得。

    原主两世都是栽在她手里的,不过,那是原主。

    她,不是原主。

    乔竹珺问了几句府里的情况,确认了当前的局势之后,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接下来的路。

    乔知微在江南,短时间内回不来,这段时间,就是她布局的最好窗口。

    正想着,云溪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两封信。

    “姑娘,平安巷那边送来的,云松刚才让人带过来的。”

    乔竹珺接过信。

    平安巷。

    那是原主在城东租的一个小宅子,专门用来收发那些秘密信件。

    云松和云柏是云舒、云溪的亲弟弟,都是原主当年救回来的孤儿,忠心得很。

    他们一直住在那个宅子里,替原主打理通信的事。

    两封信,她看了看封皮。

    第一封,字迹端正清隽,一笔一划工整得跟拓本一样。

    是,首辅祝宴清的字。

    第二封,笔迹刚劲中透着温润,下笔果断不拖泥带水。

    这是那位宁国公世子,顾慕安的字。

    乔竹珺先拆了祝宴清的,这封信是回复原主上次写的那封试探信的。

    原主上次在信里跟祝宴清说,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该勇敢表达心意,还是放弃,听从父母之言,日后盲嫁一个不认识的男子。

    祝宴清的回信很认真,开头先表达了一番意外。

    说是往来信件两月有余,竟不知对方是女子之身。

    她见识不凡,通策论晓时务,字也写得极好,他一直以为是同他一般的男子。

    先前信中若有措辞不当之处,还望海涵。

    然后他回答了原主的问题。

    大意是:若当真钟意对方,不妨大胆一试。

    大乾对女子宽容,女子可入仕可经商,自然也可自己选择心仪之人。

    与其日后盲嫁,不如放手一试。

    对方若有意,是良缘一桩。

    若无意,也算明了了心思,人生不留遗憾。

    乔竹珺看完,把信放下。

    她注意到了几个细节,“女子之身”四个字上,笔锋有一个极微小的停顿。

    这说明他写到这里的时候犹豫了,或者说,心里有了波澜。

    还有末尾那句“人生不留遗憾”,墨色比前面的深一点点,落笔用的力重了些。

    祝宴清这种人,自律到了骨子里,连写信的笔力都一丝不苟。

    能让他笔力有变化的,一定是那个瞬间他的心思动了。

    乔竹珺搁下祝宴清的信,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男人,她要打直球。

    祝宴清二十八岁,当了三年首辅。

    他见过的弯弯绕绕够多了,你跟他兜圈子,他能跟你兜一辈子。

    但直球不一样,没人对他打过直球,他的世界里全是揣测、试探、博弈。

    她偏偏不跟他博弈,她直接掀桌子。

    她叫云舒扶她到桌案前坐下,云舒担心道:“姑娘,您头上还有伤呢……”

    “没事,写几个字而死,伤不到。”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沾墨。

    手腕微动,一行行字从她笔下出现:我心悦君兮君不知。

    与君鸿雁传书,历有时日。

    我于笔墨之间,慕君才思,倾慕久矣。

    然君未曾识我容颜,不知我是谁人。

    每展君来书,便觉心头辗转,情思暗生。

    本愿只作笔墨知己,奈何情意难抑,终敢剖白寸心。

    小女子倾心于君,不问门第,不计悬殊。

    敢问君,可愿舍纸上之交,许我朝夕相伴,共研诗书?

    纸短情长,静候君复。

    她没有写太多,只说了通信数月以来的感受,说了对他才华和品性的仰慕,说了情意暗生又怕唐突的纠结。

    末了,问了一句:小女子冒昧,不知君可愿意见一面?

    写完搁笔,吹了吹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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