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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宁国公世子,夜半翻墙了!

    他今年二十八了,一直洁身自好,没有通房更无妻妾。

    做了三年首辅,当了八年官,见过多少人精,过了多少博弈。

    满朝文武想嫁女儿给他的不知多少,他一个都没应,不是不想成家,是他知道那些人看中的是什么。

    首辅的位子,祝家的门楣,他手里的权柄。

    没有一个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她,是第一个,至少从信里看,她是第一个。

    他坐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挂在天上,照着院子里那棵梨树,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平安巷。

    她所有的信都是从平安巷那个宅子里寄出来的。

    他之前没在意过,也没派人去查过,信来了他就看,看完了就回,从不追问对方的住址。

    可现在,他忽然想去看看,看看那个宅子里住的人儿。

    ……

    看看能不能知道她是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

    祝宴清这辈子没做过任何逾矩的事,身为祝家这一代的宗室子。

    身为首辅,他的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从来不给任何人留把柄。

    去查一个跟他通信的女子的身份?

    这算什么?

    可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回去了。

    他站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案前坐下。

    没有提笔,他没有回信,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怎么回。

    她说心悦他,他要怎么回?

    说他也心悦?

    那是假的,他们连面都没见过,他不会说假话。

    说他无意?

    那也不是实话。

    他确实对这个笔友有好感。

    两个月的通信,她的每一封信他都反复读好几遍。

    她对时政的见解,对诗词的品味,甚至她偶尔流露出来的小脾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从来没有把这种好感往男女之情上想过,或者说,在知道她是女子之前,他没往那边想。

    上一封信她说她是女子,他已经意外了。

    这一封信她说她喜欢他,两个意外叠在一起,他处理不了了。

    祝宴清盯着空白的信纸看了很久,最终把笔放下了。

    今日不回,等想清楚了再回,他站起来,准备歇息。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案。

    今日,那信纸上的味道与往日不同,那股淡淡的味道还留在他的指尖上。

    不是寻常的花露香膏,辨不出是什么,清清淡淡的,让人闻着很舒服。

    祝宴清甩了甩手,出了书房。

    走在回廊上,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一些,他又想到了平安巷。

    她信里说可愿意见一面。

    如果他去平安巷看看,算不算见面的一种?

    不算,那只是路过,祝宴清的步伐稳了下来,面上恢复了平日的温润从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今晚多半是睡不着了。

    宁国公府,顾慕安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信,指尖发白。

    他已经把这封信看了第三遍了,他的笔友说,她叫乔竹珺。

    她就是今天在马场上的那个姑娘,她就是那个翻身上马驯服烈马的姑娘。

    就是满头鲜血靠在他马车里的姑娘,就是倒在裴恒怀里的姑娘。

    也是跟他通信两个多月的笔友。

    竹君。

    乔竹珺。

    竹,竹珺,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竹君”这个署名,不就是从“竹珺”里化出来的吗?

    他把信纸又看了一遍,视线落在那句“缘错至此,相思尽付”上面,心里像是被堵住了般。

    她喜欢他,她一直喜欢他。

    可她不知道,他今天在信里说的那个姑娘就是她自己。

    她以为他喜欢的是别人,所以她要退出。

    她要断,笔墨断绝,就此别过。

    顾慕安攥着信纸的手用力了,信纸的边缘被他揉出了褶子。

    不能断,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歪了。

    他要去找她,他要告诉她,他信里写的那个姑娘就是她,他不是喜欢了别人,他喜欢的就是她。

    书童在门外听到了动静,探头进来:“世子爷?”

    “备马。”

    “啊?这都亥时了……”

    “备马!”书童吓了一跳,跑了出去。

    顾慕安把那封信叠好揣进怀里,大步出了书房,走到院子里才反应过来。

    现在去乔府?

    乔府的门关了,门房不会放他进去。

    就算放他进去,他一个未婚男子深夜登门,乔竹珺的名声就完了。

    可他不去就浑身难受,他骑上马出了府,在京城的街上跑了一段,春日里的夜风灌进衣领,冷飕飕的。

    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勒住缰绳,马慢了下来。

    想了想,还是继续往乔府方向去了。

    能不能见到是一回事,先到了再说,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哒的响。

    夜里街上几乎没人了,偶尔有几个更夫提着灯笼走过。

    到了乔府附近,他在巷子口停下来。

    乔府的围墙很高,门口有两个门房守着,灯笼照得亮堂堂的。

    走正门是不可能了,顾慕安把马拴在巷口的一棵树上,沿着围墙往东北方向绕。

    他绕了一段路,找到了大概的位置。

    这段墙根下种着几棵树,正好可以借力。

    顾慕安打量了一下墙头的高度,世家子弟自幼习武,翻墙这种事虽然不曾干过,但也不是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脚蹬树干,双手攀上墙头,轻松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他没弄出太大动静,院子里种了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正屋还亮着一点灯,他猫着腰往屋子那边摸过去,绕到侧面的小门。

    门没关死,留了一条缝,他刚走到门口,里面出来了一个人。

    他赶忙躲到阴影中,云舒端着水盆出来,正好看到他躲进去的身影。

    顾慕安站在阴影里,脸上浮现窘迫的神色。

    堂堂宁国公世子,深更半夜翻人家姑娘的墙,还被姑娘的丫鬟给碰了个正着,真是……

    云舒立刻低下头,装作没看到,朝另一边走去。

    她认出那人是宁国公世子了,她一直都知道自家姑娘在做什么事情。

    现在世子半夜翻墙进来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姑娘那封信起了效果。

    鱼上钩了。

    看到她没过来,也没发现自己,顾慕安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外间也没见人影,实则是云舒故意弄出了声音,云溪躲进耳室去了。

    他犹豫了下,还是推开里间的门,走了进去。

    灯光很暗,只有一盏豆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乔竹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额头上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纱布裹着她半个额头,衬得脸更小了一些。

    顾慕安站在床边,看着她,脚步挪不动了。

    他怀里那封信还揣着,信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她。

    她的呼吸很浅很轻,睫毛在灯光下投着一点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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